伊莎贝尔和法兰的死,如同最凛冽的冰水,浇熄了利威尔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地下街的迷茫与躁动。
痛苦是真实的,撕心裂肺,但也像一场残酷的淬火,将他锻造得更加坚硬、纯粹。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或个人恩怨而挥刀。每一次壁外调查,他都冲在最前线,动作比以前更加精准、高效,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他清理巨人的方式,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力量,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身后士兵的伤亡。
他开始理解埃尔文口中的“人类的希望”背后,是何等沉重的代价与责任。
觉悟
一次壁外调查归来,利威尔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埃洛伊丝在医务室为他处理手臂上一道不算深的划伤——这在他如今的伤情记录里,已算轻伤。
“埃尔文那家伙,”利威尔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沉默,“他早就看到了,看到我们会失去什么,也看到了我们能得到什么。”他灰色的眼眸看向窗外,那里是训练场,新兵们正在练习立体机动装置。
“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多数人存续的‘可能性’……这种选择,确实只有恶魔做得出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刻的认同与……疲惫的觉悟。他明白了埃尔文的道路,也接受了自己在这条道路上扮演的角色——成为那把最锋利、最可靠的“剑”,斩开荆棘,哪怕自身也会被磨损。
“你后悔吗?跟随他。”埃洛伊丝轻声问,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
利威尔收回目光,落在她专注处理伤口的侧脸上。
“后悔?”他嗤笑一声,却带着决绝,“那条地下街的烂路,和这条通往地狱的路,选哪条都一样。但至少在这里,”他顿了顿,“我的刀,砍向的是明确的敌人,守护的是……一些还能称之为‘意义’的东西。”
这是他对自己“无悔的选择”最核心的诠释。
守护的心
随着一次次出生入死,利威尔对埃洛伊丝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而坚实的变化。他依旧毒舌,会因为她不小心打翻药瓶而骂她“手残的垃圾”,也会在她熬夜整理病历时,粗暴地关掉灯命令她“去睡觉”。
但更多细节,透露了他未曾言明的关切。
他会“顺手”将外面带来的、相对干净新鲜的水果扔在她的办公桌上,语气恶劣地说:“补充点维生素,别一副要晕倒的样子,碍事。”
他会在自己领取新的、质量更好的装备时,默不作声地将替换下来的、但依旧完好的旧装备(比如更合手的匕首、更保暖的内衬)放在她宿舍门口。
在一次壁外调查前,他找到正在清点物资的埃洛伊丝,塞给她一个小巧的、结构特殊的哨子。
“拿着。”他语气生硬,“遇到麻烦就吹响它,声音很刺耳,能传很远。”他没说谁会听到,但彼此心照不宣。
最明显的一次,是某次兵团内部小范围聚餐(更准确地说是分发额外配给),一个喝多了的士兵试图纠缠埃洛伊丝,手刚要搭上她的肩膀。
下一秒,那个士兵的手腕就被利威尔死死攥住,力道之大让醉汉瞬间痛醒。
“想死吗?”利威尔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周身散发出的杀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管好你的脏手,垃圾。”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士兵一眼,只是盯着埃洛伊丝,确认她无恙后,才甩开手,仿佛碰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
那一刻,他眼中闪过的不仅仅是警告,更是一种清晰的占有欲和守护宣言。
事后,他依旧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埃洛伊丝·艾弗菲,是这个强大得不像话的兵长划定的、不可触碰的领域。
埃洛伊丝将那只哨子小心地贴身收藏。她明白,利威尔的心,如同他本人一样,被层层包裹在尖锐的言语和粗暴的行动之下。
但他正在用他的方式,清晰地告诉她:他选择了跟随埃尔文的道路,而在这条充满牺牲的路上,他决定要守护她。
这份守护,与他肩负的使命并不冲突,反而成了他在血与火的征途中,一个具体而温暖的支点。他们的感情,在死亡的阴影与责任的沉重下,悄然生长,变得更加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