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离开,带着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潇洒,也像一阵风,卷走了圣玛丽安最后一点混乱的余烬。
——
母亲那边,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没再提搬家和转学的事。
当我把U盘备份和学校处分通告的复印件放在她昂贵的红木书桌上时,她只是沉默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漠然。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件事,到此为止。
消息已经封锁了,那些私生不会再骚扰。你...安心待着吧。”
她甚至没有问U盘的来源,也没有问桑野和张柳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她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拂去桌面上不存在的灰尘。
“那条香槟色的裙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收起来吧。暂时...用不上了。”
我知道,这是她的妥协,也是她的“胜利”,她的“投资品”暂时安全,无需再冒险转移。至于过程如何,谁受了伤,谁付出了代价,在她衡量得失的天平上,或许轻如鸿毛。
——
风暴终于平息。
压抑了太久的紧绷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当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敲响,我和小鱼儿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
无需言语。
一种劫后余生、亟需喘息的默契在彼此眼中流淌。
我们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我们坐上了通往城市边缘海滩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车厢空旷,窗外是飞驰而过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街景。
我们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金橘色。
海风的气息越来越浓。
当双脚踏上柔软的沙滩,夕阳正沉沉地坠向海平线,将无垠的海面点燃,铺陈开一片熔金般燃烧的壮阔。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岸边,发出舒缓而永恒的哗哗声,像大地疲惫的叹息。
我们脱下被泥水和雨水蹂躏过的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细沙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海浪的边缘。
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脚印。
走到一处干燥的高地,我们再也支撑不住,像两截被抽空了力气的木头,并肩躺倒在尚带着白日余温的沙滩上。
夕阳的暖光包裹着全身,海风带着咸涩的凉意拂过脸颊,吹干了额角的汗水和...未干的泪痕。耳边只有海浪的呼吸,还有彼此近在咫尺的、悠长而疲惫的呼吸声。
紧绷了太久的弦彻底松开。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像被温暖的潮汐温柔地合上。
意识沉浮在夕阳的暖光、海风的低语和身下沙滩坚实的触感里。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只有两个伤痕累累、疲惫至极的灵魂,依偎在这片被熔金夕阳笼罩的海滩上,在永恒的海浪声中,卸下所有防备和重担,沉入了黑甜的无梦之乡。
仿佛要将过去所有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在这片安宁的海边,一口气睡回来。
天边的最后一缕金光,温柔地吻上她们沉睡的侧脸。
身后那串长长的脚印,正被悄然上涨的潮汐,一点点温柔地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