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墙冰冷粗糙的触感抵着后背,怀里是同样冰冷绝望却在相互取暖的灵魂。
我们像两只在暴风雨中被折断翅膀、浑身湿透的鸟,紧紧依偎在悬崖边,用尽最后的力气汲取着对方身上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她的眼泪滚烫,灼烧着我的脖颈。我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肩头。
我们不再说话,只剩下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混合着绝望与不甘的呜咽声,在空旷无人的西区角落回荡,又被阴冷的风吹散。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误解、难堪,都在共同的绝望和悲愤面前土崩瓦解。
音乐教室的失控被抛到脑后,办公室的晕厥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滚烫的泪水、和紧紧相拥时传递的、同病相怜的剧烈心跳。
不是爱情,(至少此刻,在巨大的生存危机面前,它显得模糊而遥远),而是更原始的、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两只困兽,用尽全力抓住身边唯一能抓住的同伴。
这份在冰冷绝望中滋生出的、带着血泪的紧密联结,比任何温情时刻都来得更猛烈,更刻骨铭心。
时间在无声的哭泣中流逝。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身体间歇性的抽噎和深深的疲惫。
我们依旧紧紧抱着对方,仿佛松开一点,就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账本...”小鱼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在我耳边响起,微弱却异常清晰,“他一定会想办法销毁,但我们,还有桑野的纸条,还有,顾知意...”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绝望的潮水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泪水洗刷过的、更加冰冷坚硬的决绝,像淬了火的寒冰。
“最后一天...”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我们...跟他拼了。”
仓库冰冷的阴影笼罩着我们,但紧紧相贴的胸口,那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在绝望的灰烬里,重新点燃了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那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向命运和施暴者发出的、无声的宣战。
——
浴室里氤氲着温暖湿润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精油的舒缓香气。
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体,阿冉坐在浴缸边缘,纤细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按摩着我的太阳穴。
“这里...绷得好紧。”她的指尖带着魔力,一点点揉开郁结的神经,“还在想仓库的事?”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我闭着眼,将身体更深地沉入温暖的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
热水熨帖着酸痛的肌肉,阿冉的按摩驱散着精神的紧绷。
那个冰冷绝望的仓库角落,仿佛被这温暖的水汽和她的气息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被热水浸泡的慵懒,“只是觉得...那时候真冷啊。” 冰冷的墙壁,冰冷的怀抱,冰冷的绝望。
阿冉的指尖顿了顿,随即更温柔地按压着。
“都过去了,枭枭。”
她俯下身,温热的唇轻轻印在我的湿发上,“你看,你现在在这里,很温暖,很安全。我在你身边。”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安定剂。那些激烈的情绪——愤怒、绝望、恐惧——在阿冉的温柔和这方温暖的水域里,渐渐沉淀、化开。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分析,她的陪伴和理解,就是最有效的疗愈。这一刻的安宁,是对抗过去风暴最坚实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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