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姐姐的情况,听说,她跑了。被抓回去...打得很惨。”
俞钰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来,我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终于要好好面对这个新世界了,我正庆幸着,第二天,却接到了一个消息。”
“死了。”她吐出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瞬间被海风撕碎。
死寂。
只有海浪永不停歇的咆哮。
“那张纸条。”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我。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苦、愤怒和无尽的悲凉,像暴风雨前夕的海面。
“是我亲生父亲写的。他说,姐姐死了,棺材钱要我以后还,连本带利。”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尖锐,却又被海风粗暴地压制下去,只剩下破碎的呜咽:“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况且!他凭什么...凭什么还要我还?!他凭什么给她起那样的名字?!凭什么还要把她像牲口一样对待?!凭什么?!”
她失控地吼着,身体因为激动和寒冷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汹涌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瞬间被海风吹得冰凉。
那不再是体育课上无声的泪滴,而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洪流,裹挟着血泪的控诉。
我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被血淋淋的现实证实,甚至比我预想的更加残酷百倍。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颤抖的肩膀,想要给她一点支撑。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我的触碰,像是被烫到一般。
她用那双盛满泪水和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受伤的野兽般的警惕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别碰我!”她嘶哑地低吼,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不需要可怜!不需要!”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泪水混合着海风的咸涩沾满了手背。
“我不是可怜你!”我急切地反驳,声音也在颤抖,“俞钰,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打断我,眼神锐利得像刀,“你想帮我?怎么帮?替我还钱?还是去报警?告发我那个‘可怜’的、死了女儿还要被追债的父亲?”
她的笑声破碎而绝望,“没用的!微生枭,你根本不懂!你活在光里,怎么会懂烂泥里的蛆虫是怎么挣扎的?!”
她的话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光?
我活在光里?
镁光灯下被审视、被定义、连交朋友都要被规划的人生吗?
那光灼热得足以焚毁一切真实的自我。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和同样深沉的无力感猛地冲上头顶。
“我不懂?”我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苦涩,“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只有你活在烂泥里吗?俞钰!你看看我!”
我指着自己,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那些压抑在心底、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阴霾,被她的话彻底引爆:
“我活得像个提线木偶!从记事起,学什么,做什么,穿什么,甚至笑成什么角度,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小枭,你要成为最耀眼的那颗星’,‘小枭,你不能有一点瑕疵’,‘小枭,离那些人远点,他们配不上你’...”
“我的价值就是那张脸,就是那点名气!真实的微生枭?她早就被塞进那个叫‘童星’的漂亮棺材里了!你以为聚光灯底下就是天堂吗?那里面的冷,比这海风刺骨一百倍!”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海风将我们咸涩的泪水吹散,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防波堤上,只有两个在冰冷海风中失控痛哭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