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往她温暖的怀里缩了缩,贪婪地汲取那份真实而安稳的气息,仿佛那是唯一能对抗过去阴霾的锚点。
“嗯,”我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梦到食堂...和林屿白。”
阿冉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都过去了,枭枭。”她的吻落在我的发顶,“你现在很安全,和我在一起。”
她的话语像带着魔力的咒语,一点点驱散着记忆碎片带来的寒意。
是啊,阿冉是真实的,温暖的,此刻的安宁也是真实的。
可为什么,小鱼儿那张在食堂灯光下倔强而沉默的侧脸,还有林屿白那看似无害的笑容,依旧像烙印一样清晰?
下午是体育课,雨势终于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体育馆里闷热潮湿,混杂着汗水和橡胶地板的气味。女生们换好运动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身或闲聊。
我靠在更衣柜边,看着小鱼儿独自一人站在角落,低头系着有些开胶的旧运动鞋鞋带。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专注。
“哎,俞钰,”一个平时和孟潇然走得近的女生,名字似乎叫...桑野?她抱着排球,状似无意地大声问,“听说你家是开废品回收站的?怪不得总看你捡瓶子,真‘环保’啊!”
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讥讽。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俞钰系鞋带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的背脊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更用力地拉扯着那根磨损的鞋带,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都勒进这无声的动作里。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我的头顶。我直起身,几步走到桑野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对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家的教养,就是教你用这种方式关心同学的‘环保意识’?”我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但目光冷得像冰,多年舞台历练出的那种无形的气场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还是说,你只懂得用贬低别人来抬高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体育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她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在我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抱着排球悻悻地退开了几步。
我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俞钰。她依旧低着头,维持着系鞋带的姿势,但我清晰地看到一滴水珠,“啪嗒”一声,砸在了她紧握鞋带的手背上。
不是汗水。
我的心像是被那滴水狠狠烫了一下。
我没有走过去安慰她。
我知道,此刻任何形式的靠近,对她而言都可能是另一种难堪的施舍。
我只是沉默地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那些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直到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哨。
热身跑步时,我刻意放慢了脚步,跑在她斜后方。
她跑得很认真,马尾辫随着步伐规律地摆动,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微微发红的眼角,泄露了蛛丝马迹。
雨丝从体育馆敞开的侧门飘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跑道上湿漉漉的,倒映着顶棚惨白的灯光和模糊晃动的人影。
我望着她倔强奔跑的背影,那个在食堂里攥紧餐券、在器材室沉默捡拾文具、此刻独自消化所有恶意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在警局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模糊轮廓,在潮湿的空气中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一种冰冷的不安,如同这渗入骨髓的湿气,无声地蔓延开来。这看似平静的校园日常之下,究竟潜藏着多少我所不知道的暗流?
林屿白看似阳光的笑容背后,又藏着怎样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
而她,那沉默的堡垒里,又封存着多少即将决堤的洪流。
圣玛丽安的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
它冲刷着一切,却又让所有的阴影,在潮湿中无声滋长。
我和小鱼儿之间那点微弱的连接,在这片阴霾中,像风中残烛,既带来一丝暖意,又显得如此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