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鼎沸,混合着各种食物的气味。我们排在一条相对较短的队伍后面。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却并不显得特别尴尬。我注意到她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和米饭。
“就吃这些?”我忍不住问。
“嗯,够了。”她回答得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端着餐盘走向一个靠窗的角落空位。我跟了过去。
坐下后,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视线却常常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的疏离。我碗里的饭菜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的安静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人想靠近,又怕贸然闯入会惊扰了什么。
“你...”我试图寻找话题,“数学很好。”
她收回目光,看向我,清澈的眼底带着一丝询问。
“我是说,”我组织着语言,“刚才那道题,你的思路很清晰。”
“还好。”她微微垂下眼睫,看着碗里的米饭,“多做,多总结。”
话题似乎又终结了。
我们沉默地吃着饭。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单调的声响。食堂的喧闹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就在我以为这顿饭会一直沉默到结束时,她忽然轻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你...和网上说的不太一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哦?”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网上说我什么样?”
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者只是单纯地组织语言。“很...耀眼。”她选了一个词,然后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也有点...遥远。”
“现在呢?”我追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她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泓深潭,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细微的褶皱。
“现在,”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你坐在这里,和我一起吃饭。”
没有评价,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这句话,却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我心底某个积满尘埃的角落。
不是舞台上的“微生枭”,不是母亲规划中的“小枭”,只是一个坐在食堂角落,和同桌一起吃饭的普通学生。
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松弛感,悄悄蔓延开。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食堂入口处,一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瘦高身影,正隔着攒动的人头,朝我们这个角落望来。
那目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着感。
我的脊背瞬间绷紧,刚刚泛起的那点暖意被冰冷的警惕取代。又是私生?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我猛地低下头,用长发遮挡住侧脸,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刚才那点难得的平静荡然无存。
“怎么了?”俞钰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轻声问道。
“没什么,”我强迫自己抬起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目光却下意识地避开入口的方向,“好像看到个熟人。快吃吧,要上课了。” 我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味同嚼蜡。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
那短暂的、如同罅隙里透出的微光,瞬间被更浓重的阴霾吞噬。
——
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天际线切割成几何图块。
面试房间内光线充足,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气味。
我抱着一叠刚打印好的艺人行程表走过走廊,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走廊尽头,人事部的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挺拔利落。棕色的长发微卷,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正微微侧头和人事主管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恰好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她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当她结束交谈,转身朝我这个方向走来时,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形状优美,瞳孔颜色是偏浅的琥珀色,清澈见底,却又像蕴藏着深潭,沉静得不可思议。
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却又有着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打量。
我的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我,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在哪里呢?
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想要挣扎浮现,却又被厚厚的迷雾阻隔。
她走近了,身上传来一丝极淡的、清冽而舒缓的木质调香水味。
“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滑过卵石,温和而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麻烦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