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泠将慕白安置在落九霄客栈,叮嘱店小二按时送药送餐,又留下几道隐匿气息的符咒,确保无人能轻易惊扰,这才转身离开,独自折返蛛巢。
瘴气弥漫的密林依旧阴森,沿途的蛛网比来时更密了些,风吹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她刚踏入蛛巢的外围,一道佝偻的身影便从岩壁后缓步走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老者须发皆白,背驼得厉害,手中拄着一根缠着蛛丝的拐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锐利。
桃泠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清甜的笑:“我猜爷爷你,应该是叫慕克文吧?”
慕克文显然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笑了起来,笑声苍老却有力。
“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爷爷出自慕家,我也曾在慕家长大,自然该认得。”
桃泠笑意更深,眼底却无半分真切的热络,只有恰到好处的恭敬。
听到“出自慕家”四个字,慕克文握着拐杖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在暗河隐世多年,早已不问世事,却也清楚慕家如今的纷争,更知道眼前这丫头的身份,从来都不简单。
“她是大家长的弟子。”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暮雨足尖点过岩壁,缓缓落下,玄色衣袍在风里漾开涟漪。
他目光落在桃泠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桃泠抬眸看他,眨了眨眼,语气娇俏。
“没错呀,大家长待我,就像爹娘一样亲,我怎么可能来害他~”
这话半真半假。
她自小被送入暗河,确实挂在大家长名下,却从未真正感受过什么亲情。
所谓的“爹娘”,不过是随口拈来的托词,用来安抚人心罢了。
慕克文的神色明显动摇了,握着拐杖的力道松了几分,却依旧挡在门前,不肯轻易让步。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道沙哑却威严的声音,穿透了石门的阻隔。
“让她进来。”
是大家长慕明策。
桃泠挑了挑眉,冲着慕克文狡黠地眨了眨眼,脚步轻快地蹦蹦跳跳地走了进去,像只毫无防备的猫儿。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案上,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石床之上躺着的老者,正是暗河大家长慕明策。
他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显然是中毒已深。
床边坐着一个红衣女子,应该就是神医白鹤淮了。
她刚收起银针,指尖还沾着些许药渍,正低头观察着慕明策的脉象。
“你居然能从提魂殿出来?”
慕明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试着运气,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刚凝聚起的内力瞬间溃散。
白鹤淮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大家长,我刚给你施完针,切不可妄动内力,否则毒素会再次扩散。”
慕明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乖乖躺好,目光落在桃泠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在提魂殿待了四年,倒没让你磨掉性子。”
“提魂殿太冷了,待着无聊得很,自然要出来透透气。”
“老头儿,你毒解了没?”
桃泠走到床边,好奇地打量着白鹤淮,眼神直白又大胆。
白鹤淮也在打量她。
眼前这女子一身桃粉衣衫,眉眼灵动,看起来娇俏无害,可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杀气,却骗不过常年医治江湖人的白鹤淮。
更让她心惊的是,面对暗河大家长,这丫头居然敢用“老头儿”相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熟人闲聊。
白鹤淮忍不住替她捏了把汗。
慕明策是什么人?那是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里,杀人不眨眼、手段狠戾的大家长。
寻常人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丫头到底和他关系好到了什么地步,才敢如此放肆?
其实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
她自小被喂下特制的毒药,命脉被暗河掌控,慕明策对她的那点“恩宠”,不过是看中了她的天赋,想将她培养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这些年她闭关修炼,慕明策更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提供了不少资源。
他赌的,就是桃泠出关后,能拥有与苏暮雨相较的实力,成为他掌控暗河的又一枚重要棋子。
慕明策咳嗽了两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桃泠和白鹤淮同时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你的伤怎么样了?”桃泠问道,语气依旧随意,却难得地带了几分真切的询问。
“多亏了小神医。”慕明策看向白鹤淮,眼底带着几分感激。
“毒素已经暂时压制住了,只是想要彻底清除,还需要些时日,更需要几味稀世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