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还没亮，杨博文披了件外套，来到院子里，发现有些花枝上生了花骨朵，在月光下莹莹点点。

吱呀——

主间门被推开，杨博文转身，和穿戴整齐的张桂源对视上了。

“夜里冷，回屋去。”张桂源把他身上的外套紧了紧，推着人便要送进房间里。

“爱哭鬼装什么大人。”杨博文站定在门前，借着月光发现张桂源头顶沾了一片叶子，约莫是房檐上悬挂下的树藤上的，踮了踮脚，顺手摘了下来：“有叶子。”

张桂源偏过头去，再转过来时有些羞赧，幼稚地用手在杨博文头顶揉了揉：“小个子不也要装大人。”

“你干什么去？”头发被揉乱，几根发丝垂落在眼脸前，月光下，整个人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衬得朦胧而柔和。

“出事了，回撤的部队受了暗算，死伤惨重，我必须马上走了杨博文，对不起。”张桂源垂下眼中的凝重，尽量平稳语气。

杨博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回来，却又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跟上他，跟他一起去。

“我也要去。”

张桂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许去，前线和军区差别大了去，太危险了。”语气有些强硬。

杨博文略有不爽，轻轻磨了磨后牙，眯眼看他，面上不显脾气地说：“我会去的，你不许我也会去。”

与平日不太一样的杨博文让他怔愣了一下，像是在脑中回忆了些什么，随后进里屋拿了件大衣裹在他身上：“穿这个，前线气温更低。”

杨博文似乎心情不错，跟着张桂源上了车后还能关心两句对方睡了多久，困不困，张桂源说自己回房间就在处理去作战没空打理的军区事务，直到前线遭暗算的消息传来也没眯一眼。

“你不是第一长官吗，怎么大小事都要你处理，没有助理吗？”

“去作战那段时间我交给我弟弟打理了，他第一次上任，我不放心，重新检查一遍。”

“哪个弟弟？”杨博文没听说张桂源有个弟弟，当然，除了他自己。

张桂源坐在副驾，从车门的框里翻出一张报纸，折了几折递给他，居然恰好是杨博文之前看过的关于左奇函结束修养那份报，页面上最大的图便是左奇函：“他…他是你…？”

差点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得亏张桂源赶紧向下指了指：“不是那玩意儿，是他。”指尖点了点报纸右下角的图片，一个表情严肃的男生穿着联邦制服，介绍写的是联邦第一作战部副官暂代理部门。

虽然比刚才好了点，但也还是很震惊，杨博文不是没见过他，被抓之前，这个副官偶尔会冷着张小脸，严肃地来四合院转两圈，美其名曰，探望长官的弟弟，不过他一直以为这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倒是没想到，这是人家真弟弟，哈，从来没人提起过这个副官是他弟弟啊。

“他叫陈浚铭。”张桂源递了瓶水过来让他缓缓：“你不知道很正常，我们俩同母异父，除了一些亲信，联盟没什么人知道。”

噢，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他经常来四合院转是什么意思？

“我其实见过他了。”杨博文还是想问问。

“嗯？什么时候？”

“被抓之前，他经常来四合院，转一圈说只是探望我就又走了。”

杨博文看到张桂源坐在前面，肩膀一抖一抖的，原来是在笑：“哈哈哈哈哈。”

等他笑够了，才回答：“他睡觉认床，你来我嫌有他不自在，给赶去军区宿舍睡了，这是回来看看爱床。”

原来不是监视，是对爱床的思之深，爱之切。1

杨博文的确没想到这个四合院之前还是住人的，因为张桂源之前说不经常回来，再加上院里半人高的草，很难想象有人住在这儿：“之前那么荒凉的时候，他就住在里面？”

“本来没多荒凉，我不回来，他喜欢那草长得高高的，说很有露营的感觉，就任由它长了，至于草这么高怎么进出我就不知道了。”

“怪不得我住的那个房间很干净，你弟弟之前住在那个房间吗？”

“不是，他住在隔壁，你的房间从你失踪后是请了人专门打理的，让陈浚铭住，那你回来那天看到的就不会那么整齐。”张桂源损起弟弟来倒是一点也不口下留情。

“我在前线时，只要是他电话打进来，就是和我吐槽军区宿舍，顺带想念一下他的爱床，从前你当二队队长的时候还是他老师呢，在你们队宿舍借住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大意见。”

“他知道…我之前的事吗？”

“没有，我没告诉他，赶他去军区宿舍那天，闹腾的不行，说我就算是把嫂子领回来也没必要赶他走吧，我找了个借口，说你是联邦安插过来的，他愤愤地吃了三桶酸辣粉才走。”

“噗…哈哈。”杨博文也是没想到冷张小脸的副官居然背地里是这样的，闷头笑的脸都有些发红：“你弟弟是这样的人吗，还挺可爱的。”

张桂源跟着笑了两声，好像意识到什么，默默转过去不说话了，杨博文疑惑地戳了戳他， 圆圆的脑壳传来回音：“他有什么好可爱的，粘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