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滴血雄鹰
科索沃的黎明来得猝不及防,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营地周围的山谷,将远处的树木与山峦晕染成模糊的剪影。我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不是枪声,也不是装备碰撞的金属声,而是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木桶滚动的沉闷声响。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从军用帐篷里钻了出来,清晨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全身,让我打了个寒颤。营地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大部分战士还在熟睡,只有少数哨兵坚守在岗位上,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而营地的空地上,却已经有了一片忙碌的身影——是那些昨天刚刚留下来的村民。
伊沃村长正领着两个老人,用树枝扎成的扫帚清扫着营地中央的通道,他们动作缓慢,却异常认真,不放过任何一片落叶和碎石。马尔科和另外几个年轻的男村民,正合力搬运着一麻袋粮食,麻袋沉甸甸的,压得他们腰杆微微弯曲,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抱怨,反而带着一种踏实的笑意。几个妇女则在后勤帐篷附近忙碌着,有的在清洗餐具,有的在捡拾柴火,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把孩子放在一个临时搭起的草垛上,孩子睡得正香,她则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三个半大的孩子也没闲着,他们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手捡拾着地上的弹壳,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铁盒里,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他们身上,给这些沾满尘土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们的笑容干净而纯粹,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了些许战争带来的阴霾。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昨天还沉浸在家破人亡的绝望中的人们,今天却能如此投入地劳作,仅仅是因为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一口能果腹的饭。他们的要求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让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在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上,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奢望。
我下意识地掀开迷彩服的袖口,看了一眼腕上的军用手表,指针清晰地指向7点30分。按照惯例,这个时间我该去操场进行晨练了。我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气息,驱散了些许睡意。朝着忙碌的村民们点了点头,我转身朝着营地东侧的操场走去。
操场是临时开辟出来的,地面并不平坦,布满了碎石和草根,但足够战士们进行基础训练。我换上训练服,开始了每天的固定科目:五公里越野、俯卧撑、仰卧起坐、战术动作演练。汗水很快浸湿了我的衣衫,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被干燥的泥土吸收。剧烈的运动让我的大脑变得清醒,也让我暂时忘却了战争的残酷与抉择的沉重,只剩下肌肉的酸痛与心跳的轰鸣。
远处的山谷里,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了青灰色的山峦轮廓。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打破了训练的单调,却更显得这片土地的孤寂。我一边跑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作为队长,警惕性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科索沃的局势错综复杂,武装分子神出鬼没,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大错。
一个小时后,晨练结束。我浑身大汗淋漓,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返回营地。沿途,村民们的劳作还在继续,他们看到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我露出友善的笑容,有的还用不太流利的英语或塞尔维亚语跟我打招呼。我一一回应着,心中的暖意又多了几分。或许,接纳他们的决定,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就在我快要走到营地入口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异样的色彩。那是在营地西侧的一棵老槐树下,距离哨兵的岗位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插着一面旗帜。由于距离较远,加上晨雾尚未完全消散,我一时没能看清旗帜的具体模样,但那鲜艳的红色,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们的营地有严格的规定,除了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旗帜和我们的军旗之外,不允许出现任何其他旗帜。这面突然出现的旗帜,让我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我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朝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靠近,同时示意不远处的哨兵保持警惕。
随着距离的缩短,旗帜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面长方形的旗帜,底色是纯黑色,上面印着一个展翅的雄鹰图案。让我心头一震的是,那雄鹰的翅膀和利爪都被染成了鲜红色,像是刚从血水中浸泡过一样,几滴红色的血珠图案从雄鹰的腹部滴落,构成了“滴血雄鹰”的诡异意象。
看到这面旗帜的瞬间,我的脑海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被唤醒。那是在出发前往科索沃之前,总部给我们下发的一份机密文件,里面详细列举了当地几支危险程度极高的武装组织,其中有一个组织的标志,正是这面滴血雄鹰旗。
这个组织名叫“科索沃自由军”,但实际上与争取自由毫无关系,他们是一群极端残暴的恐怖分子,活跃在科索沃与塞尔维亚的边境地区,烧杀抢掠、绑架勒索,无恶不作。他们不仅针对当地政府和维和部队,还经常屠杀无辜平民,手段极其残忍。文件中特别强调,这个组织的成员大多是退役军人,作战经验丰富,装备精良,而且极其狡猾,擅长打游击战,是我们此次任务中需要重点防范的对象。
我死死地盯着那面滴血雄鹰旗,心脏狂跳不止。这面旗帜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营地附近?是有人故意插在这里的,还是仅仅是路过的武装分子留下的标记?如果是前者,那意味着我们的营地已经被“科索沃自由军”盯上了,他们可能是在向我们发出警告,也可能是在为接下来的袭击做准备。
“队长,怎么了?”哨兵小张注意到我的神色不对,快步走了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面旗帜,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那是什么旗帜?怎么会插在那里?”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腰间拔出了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旗帜周围的环境。老槐树周围没有任何身影,地面上除了插旗帜的土坑之外,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其他痕迹,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而且动作非常迅速。
“立刻通知副队长,让他带人封锁营地周围的所有出入口,加强警戒,尤其是西侧和北侧的防线。”我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而急促,“再派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去把那面旗帜取回来,注意不要破坏周围的现场,可能会留下指纹或其他线索。另外,让所有战士立刻集合,紧急战备状态!”
“是!”小张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营地瞬间被紧张的气氛笼罩。原本忙碌的村民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不安。伊沃村长快步走到我身边,神色凝重地问道:“军官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些坏人又回来了?”
我看着伊沃眼中的恐惧,心中五味杂陈。刚刚给了他们一丝希望,现在却可能要将他们再次推入危险之中。但我不能隐瞒,必须让他们做好准备。“我们发现了一个危险组织的标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目前还不确定他们的意图,但为了安全起见,你们必须立刻回到帐篷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出来。如果发生战斗,一定要找隐蔽的地方躲好,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伊沃脸色煞白,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村民们大声呼喊着什么。村民们虽然害怕,但还是听从了指挥,纷纷朝着临时搭建的帐篷跑去,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紧紧地将孩子搂在怀里,脚步踉跄却不敢停留。
很快,副队长老周带着一队战士跑了过来,脸上满是严肃:“队长,已经按照你的命令部署好了,战士们都在集合点待命。取旗帜的两个人也已经出发了。”
“情况怎么样?”我问道。
“目前营地周围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西侧的警戒线已经向前推进了一百米,暂时没有异常。”老周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面滴血雄鹰旗出现得太蹊跷了,‘科索沃自由军’一向神出鬼没,他们突然在我们营地附近留下标记,恐怕来者不善。”
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科索沃自由军”既然敢在我们的营地附近插旗,就说明他们并不畏惧我们的实力,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的营地部署和人员情况。这绝不是简单的警告,更像是一种挑衅,一种即将发起攻击的信号。
“通知总部,报告我们的发现,请求支援。”我对通讯兵小杨说道,“详细说明滴血雄鹰旗的情况,以及我们目前的处境,让总部尽快提供‘科索沃自由军’的最新情报和作战支援。”
“是,队长!”小杨立刻跑到通讯设备旁,开始紧张地联络总部。
这时,去取旗帜的两名战士回来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面滴血雄鹰旗,旗帜上的血色雄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队长,旗帜已经取回来了,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插旗的土坑很新,应该是今天凌晨插上去的。”
我接过旗帜,入手冰凉,布料粗糙,上面的图案是用颜料染上去的,红色的颜料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腥味,不知道是真的血迹,还是普通的染料。我仔细检查着旗帜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但除了图案之外,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记。
“把旗帜收好,作为证据保存起来。”我将旗帜递给老周,“另外,加强对村民的保护,他们是无辜的,不能让他们在战斗中受到伤害。告诉后勤部门,清点物资,检查武器装备,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明白!”老周接过旗帜,转身去安排任务。
我站在营地门口,望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眉头紧锁。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洒满了大地,但我的心中却一片阴霾。滴血雄鹰旗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营地暂时的安宁。我不知道“科索沃自由军”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也不知道我们能否抵御住他们的攻击,但我知道,一场恶战已经不可避免。
远处的山谷里,传来了一声凄厉的鸟鸣,像是在为这片土地的命运哀叹。我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无论前方有多么危险,我都必须保护好我的战士,保护好那些信任我们的村民,坚守住这片焦土之上的希望。
营地内,战士们已经集合完毕,整齐的队列充满了肃杀之气。村民们躲在帐篷里,透过缝隙紧张地向外张望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一场围绕着滴血雄鹰旗的较量,即将在科索沃的山谷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