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张晓和张欣然两姐妹亲自将年子和溪夏送到门口。
张府的门槛不高,两扇木门刷着暗红色的漆,门口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门板上,一高一矮,肩膀挨着肩膀。
“望川先生,明天见!”
张欣然的声音又脆又亮,尾音往上扬着,像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
她站在门槛里面,两只手扶着门框,半个身子探出来。
张晓站在她旁边,没有妹妹那么外放,但也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年子回头朝她们挥了挥手。手掌在空中晃了两下:
“嗯,明天见。”
他转身迈步,鬼马跟在身侧。溪夏坐在马背上,扭过头来冲两个姐姐摆了摆手。
张欣然也冲她摆了摆手,动作大得像在划船。
才走了一段路——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撞在了他的怀里。
那人的脚步又急又碎,像是从旁边的巷子里跑出来的,一头扎进他的胸口。他低头看去,黑袍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双攥着他衣襟的手。
黑袍人抬起头来,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四目相对。
年子愣了一下。这不是风城二小姐温穆·玲儿吗?
温穆·玲儿的淡蓝色长发从兜帽里散出来,几缕发丝贴在额角,被汗黏住了。
她的呼吸有些急,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跑了一段路。脸颊上带着一层薄红,大概是刚才跑出来的热气还没散。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春梦。梦里年子的手搭在她腰侧,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她的声音又软又颤。
脸刷的一下都红了。从颧骨烧到耳尖,耳朵像两块烧红的铁。她飞快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肩膀后面的空气上:
“那……那个,望川先生。我父亲找你有事。希望你能跟我去一趟风城城主府。”
年子正好对幽尼佛寺的信息并不了解。问问风城城主,他或许知道一些消息。一个活了八十多年的老城主,什么没见过?
年子点了点头:
“嗯,带路。”
三人上了一辆专门通向城主府的专车。
车是黑色的,车门上印着风城城主府的徽记。车厢里很宽敞,后排的座位能坐下四个人。
溪夏爬上去坐在最左边,背靠着车门,两条小腿悬在座椅边上晃着。年子上了车,在中间坐下来。
温穆·玲儿跟着上车,坐在最右边。
车开了起来,引擎声低低的。
温穆·玲儿似乎比之前放开了很多。明明右边有很大的位置,能再塞下一个人,她偏偏要贴着年子坐。
肩膀靠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膝盖差点就要碰到他的膝盖。从她身上飘过来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茉莉混着雪水。
年子浑身都不自在了。他的肩膀往溪夏那边偏了偏,温穆·玲儿也跟着偏了偏。
他又往旁边挪了挪,她也跟着挪了挪。他们的胳膊始终挨在一起,温穆·玲儿甚至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手指轻轻扣着。
溪夏坐在最左边,歪着头看着两个人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年子的脸。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小屁股往年子那边挤了挤,手搭在他的腿上。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门口的石阶很高,从地面到大门有几十级,台阶两侧立着石雕的龙柱。
台阶最上方站着一个老人,正是风城城主——温穆·啸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手背在身后,站得很直。
身边有几十个侍卫守护着,侍卫穿着统一的制服,腰杆挺得笔直,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年子越看越眼熟。他的目光在温穆·啸日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从眉骨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额头。
那眉毛、那眼睛、那嘴角的弧度。然后他猛地一拍脑门。“啪”的一声脆响,手掌拍在额头上。
“您……您是……图书馆门口的那个保安大爷?!”
温穆·啸日和蔼地笑了笑。嘴角往上弯,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正是。”
年子猛地回想起来,上次去图书馆的经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服,领口用别针别着的老头。
那只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劲大得出奇。
“只要你愿意脱离临家,为我风城办事,你闺女的修炼资源,风城全款买单。”
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年子的目光落在温穆·啸日脸上,定定地看了两秒。
风城城主那双苍老的眼睛到底看了多远?
从图书馆那天起,甚至更早,他就已经在布局了。
一个能为了招揽人才亲自扮成保安蹲在图书馆的老头,他的眼光和耐心,都比他表面看起来的要深得多。
温穆·啸日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路。他的手从背后收回来,朝门里抬了抬:
“进来吧。有些事,该当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