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子看向了林挽月。
她熟练地催动龙气。手指在信纸上方轻轻拂过,指尖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那光从指甲尖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磷火,在纸面上来回游走。
信上的龙纹在年子眼里,变成了一个个的龙族语言。
那些扭曲缠绕的笔画在绿光中舒展开来,像被解开的绳结。
线条一根根地抽直、排列、成形。最终,在年子的视野里,那些鬼画符变成了一行行清晰的字迹。
写了一大堆——
“救命……救命……救命啊!!”
一排字,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重复了三行,每一行的笔画都在发颤,像用最后一口气写下的。
每一个“救”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向下坠的力道,像是写字的人写到一半手就撑不住了。
年子的脑海中出现一道提示音:
“感应到高等龙气,您可以选择与未知女鬼展开羁绊。”
年子心里有些无语。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皮往下压了压。
单凭一封信就决定羁绊,网恋都没有这么草率吧?
连面都没见过,连对方长什么样、是什么来路都不知道,就建立羁绊?万一是只披着女鬼皮的老妖怪呢?
溪夏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她的小手揪着那块布料,往上提了提。仰着脸,灰白色的刘海从额头两侧垂下来,大眼睛里带着几分急切:
“爸爸,上面写了什么?”
年子如实回答。他把信纸折了一下,塞回信封里:
“她在求救。”
溪夏大惊。她的眉毛一下子挑起来,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手指在他衣袖上攥得更紧了:
“那我们……应不应该去帮她?”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指腹在下巴的胡茬上来回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思考着对策。
“让我想想。”
眼下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先给这只女鬼回信,并且交给之前那个鬼邮差。
问问那只女鬼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连对方在哪儿、被谁困住了、危险是什么都不知道,贸然出手反而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年子从裤兜里抽出了一支毛笔。笔杆只有小指粗细,笔毫是灰白色的,是他之前在超市顺手买的。他舔了舔笔尖,在信纸的背面写——
“发生了什么?”
五个字,一笔一画。笔尖落在纸面上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挽月催动龙气,把他写的文字翻译成龙灵可以看懂的文字。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拂过,那五个工整的汉字在她指尖的绿光中慢慢扭曲、变形,变成了一串龙纹。
笔画像藤蔓一样缠在一起,勾连交错。
御灵使写的字叫龙文,龙灵写的叫龙纹。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信刚写完——
鬼邮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就站在年子身后不到两步远的位置。笑脸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面具上的弯弯笑眼对着他。
邮差包斜挎在肩上,那只苍白的手搭在包盖上。它是怎么来的?没有脚步声,没有龙气波动,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变化。
年子吓了一跳。他的肩膀猛地绷了一下,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手指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刀柄,指腹碰到金属扣才停住。这绿帽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鬼邮差接过了年子的回信。它那苍白的手指捏住信封的边角,把信抽过去,塞进了邮差包里。然后它转过身,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脚步在落叶上弹了两下,身影就融进了林间的黑暗中。
风城城主府内——
烛火通明。大厅里点着几十盏琉璃灯,暖黄色的光把每一寸地面都照得亮堂堂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菜肴香气,混着酒香和脂粉的味道。
城主正享受着极尽豪华的盛宴——堪比慈禧的一百零八道菜。
长桌上铺着锦缎,碗碟从桌头摆到桌尾。红烧灵兽蹄、清蒸灵鱼、干煸灵菇、炖了三天的灵骨汤。
每一道菜都装在精致的瓷盘里,摆盘讲究得像画。城主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双象牙筷和一只玉杯。
他吃得不急不慢,筷子夹起一块肉,在嘴里嚼两下,又放下筷子抿一口酒。
他就是风城城主一一温穆·啸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骨很高,眼窝深陷,颧骨上有一道旧伤疤。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风蚀了多年的石像。
风城二小姐——温穆·玲儿,一袭冰蓝色的过膝长裙,一头淡蓝色的长发极为美丽。
她静静地陪在他身侧,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叠在膝盖上。裙摆垂到脚踝,发丝从肩头滑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冰蓝色的光泽。
突然进来了三个人汇报情况。他们走进大厅,脚步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还没来得及开口,城主就打断了他们的话。他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你是说望川·溪年杀了大砍刀将军吧?”
三个人愣住了。领头那个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城主泰然自若地开口。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过了秤才吐出来:
“这件事我们风城高层早就知道了。他多半是隐世龙体。这种青年才俊怎么能让给总部附属协会?一定要招募过来——不惜一切代价。”
与此同时——
这等机密居然在一个小酒馆里面传开了。
酒馆藏在外城一条窄巷的拐角处,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招牌,上面写着“老鬼酒馆”四个字。
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头。酒馆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方吊着一盏黄灯泡,灯泡上落了一层油垢。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酒精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酒馆柜员悄咪咪地说。他趴在柜台上,半个身子探出来,脑袋凑近眼前那两个中年男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杯口:
“昨天晚上我黑进了总部附属协会的内部权限,发现大砍刀将军被杀了。猜猜是谁弄死他的?”
说完他特意将自己的通讯器上面的身份牌展示给眼前这两个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几行模糊的文字,打着一串马赛克。
上面的内容让这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瞠目结舌。其中一个嘴张着合不拢,另一个手指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居然是年子?他才二十岁?隐世龙体也没有这么逆天吧?!”
一旁的老头感慨。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浑浊的酒,眼皮半耷拉着: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有些人天生就比你帅,比你强,还比你会泡妞。”
这句话让那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瞬间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们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抽了一下。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不知道——
年子正躺在奉城的一套哥特式风格的别墅内。也就是之前击杀C级邪龙灵之后获得的。
别墅的尖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光。彩色琉璃窗被打开了几扇,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
年子和溪夏把别墅里面的灰尘打扫了一下。
年子拿着抹布擦窗台,抹布在木面上蹭出一层灰。
溪夏拿着小扫帚扫地,扫帚比她人还高,她两只手抱着扫帚杆,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推。
林挽月、水漾和翼羽这三只龙灵也过来帮忙。
林挽月的幽火毒丝在墙角织成一张网,把蛛网和灰尘一卷而空。
水漾喷出细细的水流,把地面的浮灰冲成一小股浊流。
翼羽用翅膀扇风,把湿漉漉的地面吹干。
午休的时间——
年子怀里搂着溪夏。溪夏的小脑袋抵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呼吸均匀绵长。
左手边躺着嫁衣女鬼。
林挽月平躺着,双手放在身侧,红衣铺在床单上,像一片展开的花瓣。
右手边躺着白甲翼龙。
翼羽蜷着身子,翅膀收拢,尾巴尖搭在床沿上。
床头窝着一只水龙。
水漾盘在枕头旁边,尾巴卷成一个圈,鼻子尖搭在尾巴尖上。
依旧“左拥右抱”了,属于是。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铺上画了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正好落在溪夏的脸上,她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年子的臂弯里。
年子闭着眼。他的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林挽月的红衣在他左手边安静地铺着,偶尔被穿堂风吹得轻轻飘一下。
水漾的呼噜声从枕头旁边传来,细密而绵长。翼羽的翅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鳞片在光带里泛着温润的白色。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有鸟在叫,声音又尖又脆。1
(•̀ᴗ•́)و 好有意思,看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