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箱内,死寂如坟。
张晓和张欣然紧紧挤在一起,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张会长靠在壁上,额头的血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的手握着腰间短刃的刀柄,指节发白——但他心里清楚,这把刀对于货箱外那个东西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黑影笼罩了货车。
透过金漆的缝隙,能隐约看到外面那团巨大的轮廓——三米高的残破甲胄,门板似的砍刀,还有鬼马四蹄上幽幽跳动的清焰。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久到张晓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跳不动了。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货箱的门,有缝。
不是门缝,而是金漆剥落之后,木板之间裂开的一条细缝,细得像一根发丝,却足够让外面的光线漏进来,也足够让里面的气息漏出去。
张晓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一点一点地将眼睛凑近那条缝隙,透过窄窄的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鬼马的腿。
粗壮如柱,覆满黑色鳞甲,四蹄燃烧着清焰。
然后,那张巨大的马头突然低了下来。
马脸上没有皮肉,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面跳动着猩红的光。那张脸离货箱门只有三寸远,张晓甚至能闻到它呼吸中带着的、腐烂的气息。
张晓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拼命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把肋骨撞断。
但——
鬼马的头颅缓缓移开了。
它没有发现他们。
张晓顺着鬼马转头的方向,透过缝隙向更远处望去——
月光下,远处的枝头之上,漂浮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红衣如血,长发如墨,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是林挽月。
嫁衣新娘悬浮在枝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冷怨气,红盖头下的面容苍白如纸。她没有看货箱的方向,而是静静地、静静地注视着大砍刀将军。
是她。
她吸引了大砍刀将军全部的注意力。
大砍刀将军缓缓抬起头来,盔下的黑雾剧烈翻滚,像是在凝视着什么。他没有脑袋,没有嘴巴,没有声带——但一个空灵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不是说话。
那是龙气直接震动空气,形成的意念之音。
"媳……妇儿。"
三个字。
浑浊、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千年不散的执念与怨恨。
林挽月的身形微微一颤。
鬼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清焰暴涨,大砍刀将军猛地一抖缰绳,那匹黑色的巨兽像一道离弦之箭,径直冲向了枝头之上的嫁衣新娘!
"轰——!!"
门板砍刀高高举起,刀锋撕裂夜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劈向那道红色的身影!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林挽月的瞬间——
"吱呀。"
货箱的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拉开。
张会长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短刃出鞘三寸,张晓和张欣然同时屏住呼吸,三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
月光倾泻而入。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扎着两个小辫子,胸前别着一只红色的蝴蝶结,仰着一张稚嫩的小脸,眨巴着大眼睛。
是溪夏。
张会长愣住了。
张晓和张欣然也愣住了。
"张……会长。"溪夏的声音清脆,又带着一点迟疑,像是第一次叫这个称呼,不太习惯,"两个漂亮姐姐。我和爸爸……是来救你们的。"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林中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张会长和张晓、张欣然三人对视一眼。
张欣然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摩挲了一下下巴,目光在溪夏身上扫了一圈——四尺高的个子,奶声奶气的嗓音,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小姑娘,你是来凑热闹的吗?大砍刀将军可是SSS级的存在,太危险了,你还是先跑吧。"
溪夏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歪了歪小脑袋,认真地看着张欣然,然后挺起胸脯,一字一句:"我现在是A级御灵使。该跑的,是你们。"
空气,凝固了。
张会长的瞳孔骤然放大。
张晓倒吸一口凉气。
张欣然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A级?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要知道,张会长今年四十有二,他的金乌——那只A级龙灵,是花费了整整二十年、无数天材地宝、数不清的生死任务,才硬生生堆出来的。整个风城御灵使协会,A级以上的御灵使不超过二十人,哪一个不是经历了成百上千次任务、九死一生才换来的等级?
而这个扎着蝴蝶结、说话还带点奶音的小姑娘,居然说自己是A级?
"这……不可能吧?"张欣然的声音发飘,"你、你才多大……"
"四岁。"溪夏伸出四根手指,"但我真的是A级。不信,你们看。"
她胸前的蝴蝶结微微一亮,一股浑厚的龙气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缓缓溢出——那气息凝实而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压迫感,赫然正是A级御灵使才有的龙力波动!
张会长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远处,夜色中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小夏。"
年子的身影从密林阴影中走出,一身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里提着那把蚀空唐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的目光越过溪夏,落在远处那道正与林挽月对峙的黑色身影上。
"先让翼羽把他们救走。"年子说,声音平静,"剩下的,交给我们。"
溪夏的小脸皱了起来,带着明显的不满:"爸爸,我现在是A级御灵使了,我也有帮忙的能力吧?"
年子侧头看她一眼,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听话。"
溪夏闷闷地哼了一声,小脚在地上跺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掏出怀里的红色蝴蝶结。
"翼羽。"
她轻声唤道。
蝴蝶结上亮起一道青色的流光,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骤然绽放——化作一只身披白甲的翼龙!
翼羽的形态与之前截然不同。它不再是B级时那副稚嫩的模样,身形修长而矫健,双翼展开足有六七丈宽,白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鳞片边缘都镶嵌着淡金色的纹路,那是等级突破之后才会显现的龙纹。
A级翼龙。
张会长仰着头,看着那只悬浮在半空中的白甲翼龙,喉咙发干。
翼羽低下头,血红色的龙眼扫了一眼货箱前的几人,然后缓缓伏低身躯,将宽大的脊背平铺在地面上。
"上来。"溪夏招了招手,像个小大人一样指挥,"翼羽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张会长犹豫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大砍刀将军正骑着鬼马疯狂追逐林挽月,门板砍刀一次次劈下,林挽月的红绫闪遁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血红的残影,堪堪避开每一次致命的斩击。
他咬了咬牙,拽着张晓和张欣然的手,快步攀上翼羽的脊背。
翼羽的鳞甲冰凉而坚硬,张晓和张欣然一左一右坐在父亲身侧,双手死死抓住翼羽背上的骨刺,指节发白。
溪夏最后一个跳上来,坐在翼羽的脖颈处,小手拍了拍它的头颅:"走!"
"唳——!"
翼羽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双翼猛然一振,狂风大作,巨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像一道白色的流星,冲向夜空!
张会长从翼羽背上回头望去——
月光下,年子独自站在山道中央,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翻飞。
他手里握着蚀空唐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穿透数百丈的黑暗,死死锁定在那道正与林挽月缠斗的黑色身影上。
大砍刀将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鬼马猛然刹住脚步,马头缓缓转了过来。
盔下的黑雾翻滚,两点猩红的光穿透夜色,与年子的目光隔空相撞。
年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脚下的碎石都在龙力的震荡下化作齑粉。
他走到距离大砍刀将军百丈之处,停下了脚步。
蚀空唐刀缓缓抬起,刀锋直指那具三米高的残破甲胄。
"大砍刀将军。"
年子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山林中清晰得可怕,像一块冰落入沸水,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火的寒意。
"我们该算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