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客厅里,明晃晃的,把两人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年子放下手中的包子,慢悠悠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才抬眼看向门口这位不速之客。中年男人站在那里,一身深色长袍,两鬓微霜,气质儒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沉沉的,看不见底。
空气里静了一瞬。
"张会长。"年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请问——您的全名是什么?也方便我称呼您。"
中年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好说。"他拱了拱手,"我叫烬风·追鹤。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年子也笑了,语气平淡:"望川·溪年。"
"望川……"烬风·追鹤的眼神闪了闪,像是把这个姓氏在舌尖上碾了一圈,才缓缓伸出手,"久仰。"
年子伸手,与他握了握。
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握,一触即分——像两道暗流在水面下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归位。
"算是认识了。"烬风·追鹤点头。
"嗯。"年子收回手,坐回桌边,"坐。"
"等等。"尹会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两人中间,眉头扬得老高,"张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
"我来风城,是来办事的,可不是来度假的。"尹会长抱起手臂,语气不善,"你这一大早不请自来,还跟我的人称兄道弟——你这是几个意思?"
烬风·追鹤不慌不忙,甚至笑了笑:"尹会长,你火气别这么大。"
"我火气大?"尹会长冷笑,"你试试被不速之客堵在家门口——"
"尹会长。"烬风·追鹤打断她,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知道——你们要对付的那只龙灵,叫什么名字吗?"
尹会长一愣:"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大砍刀将军。"烬风·追鹤一字一句,"尹会长,你连那只龙灵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什么底细都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去处理它?"
尹会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确实不知道。她只知道昨晚风城附近死了人,知道有一只SSS级的邪龙灵在防线周围游荡——可它的名字、它的来历,她一概不知。
"难道你……?"她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查到了?"
烬风·追鹤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通讯器,点开了一段影像,然后将屏幕举到众人面前。
"自己看。"
影像一开始,是一段杂音。
然后——
"嗒、嗒、嗒。"
清脆的马蹄声,从通讯器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年子的目光,骤然一凝。
这个马蹄声——
他记得。
那是前几天的事
他那时候刚契约嫁衣新娘完成,闺房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水漾脸都吓白了,林挽月更是迅速用红绫闪遁带他们跑路
能同时吓住两只S级三阶段龙灵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年子垂着眼,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影像里,马蹄声还在继续。
很快,一匹高大的马出现在画面中——通体漆黑,四蹄踏着幽幽的清焰,每一步落地,都留下一簇淡青色的火苗。它从迷雾中走来,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雕像。
但仅仅出现了两秒。
影像一晃,画面里的马就消失了,仿佛从未来过。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爸爸。"一个小小的声音忽然响起。
溪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仰着小脑袋,盯着屏幕,奶声奶气地问:"那只马,为什么要带红色的布呀?"
"红色的布?"年子一怔,"哪里来的红布?"
"就是马上呀。"溪夏认真地指着画面,"有一块红布,在马的上面飘来飘去。"
年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画面里明明只有那匹黑马,空荡荡的马背,什么都没有。
可溪夏说,有一块红布。
年子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摸了摸下巴,换了个思路:"马背上的那个身影——难道是御灵使?"
"嗯?"尹会长看向他。
"如果是从前的老式影像,龙灵在画面里应该是隐形的才对。"
年子缓缓道,"御灵使的龙灵,平时都寄存在灵物中,不该被拍到。可画面里,那匹马背上明显骑着一个……人形的身影。龙灵不该显形,那骑在马上的——就该是个御灵使。"
"不。"
烬风·追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推断。
"不是御灵使。"
年子抬眼。
烬风·追鹤没有多解释,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把影像倒回了马出现的那个画面,又往前拉了半秒:
"我倒回来,放大——你们看清楚。"
画面被定格、放大。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马背上那个"人形的身影",居然没有脑袋!
它披着一身残破的甲胄,肩膀之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截断口狰狞的脖颈,露着发黑的骨茬。而它手里,提着一柄门板似的大砍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刀锋上还残留着暗红的锈迹。
客厅里,落针可闻。
"没错。"烬风·追鹤把通讯器收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称他为——大砍刀将军。"
"SSS级邪龙灵。"尹会长倒吸一口凉气。
水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好土的名字。)
年子面无表情,假装没听到识海里那道吐槽。
"并且——"烬风·追鹤缓缓开口,"关于这只邪龙灵的相关线索,我已经收集完毕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龙:"正好,借此时机,锻炼一下我那两个闺女的追踪能力。"
"你的闺女?"尹会长狐疑地看他,"你还有闺女?"
"两个。"烬风·追鹤坦然道,"一个像她娘,一个像我。"
"……"
尹会长沉默片刻,忽然摆了摆手:
"好吧。这次算你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老狐狸今天来,压根就不是来客套的。他早就盯上了那只大砍刀将军,带着一整套打算。
"那就说定了。"烬风·追鹤微微一笑,"线索我负责,追杀我负责。尹会长只管把风城的分内事做好就行。"
"哼。"尹会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倒也没再争。
只有年子,坐在桌边,垂着眼,没有插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烬风·追鹤放大的那段影像里——那具无头骑将的装束,那身残破的甲胄,那柄大砍刀……他总觉得眼熟。
很像。
很像当年那场冥婚里,迎娶林挽月的那个四十多岁、三天前战死沙场的将军。
一模一样。
而作案地点——从奉城,移动到风城。根本就是一路追着嫁衣新娘而来!
年子的指尖,无声地叩了叩桌面。
大砍刀将军……你到底是谁?
你追着挽月,到底想要什么?
待烬风·追鹤和尹会长都离开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年子坐在桌边,沉默了很久。
"爸爸?"溪夏爬上他的膝盖,仰着小脸问,"爸爸在想什么?"
"在想嫁衣新娘的事。"年子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却越过她,落在窗前那道红衣身影上。
林挽月站在窗边,没有回头。长发在晨风里轻轻拂动,像一匹没有月光的黑绸。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挽月。"年子开口,"你来。"
林挽月转过身,静静地走到他面前。
"我问你——"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当年追进你龙域的那只龙灵,你还记得它长什么样吗?"
林挽月微微一颤。
她当然记得。
她以龙气渡来一缕意念,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意:
"记得。。"
"它的装束呢?穿什么铠甲?手里拿什么?你用精神力探查到了吗?"
"残破的甲胄……门板似的大砍刀。"林挽月的意念一顿,"和……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当年的他?"年子追问。
"迎娶我的那个将军。"林挽月垂下眼,"四十多岁,披甲上阵,早就战死沙场了。我还没过门,就成了望门寡,这些是我变成龙灵之后才知道的"
"……"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冷了几度。
年子明白了。
那头大砍刀将军——根本不是路过的邪龙灵。
它是那个战死将军执念所化的怨灵!它追的不是别人,正是它"未过门"的新娘——林挽月!
"所以它一路从奉城追到风城……"年子缓缓道,"目标一直都是你。"
林挽月沉默。
"它要干什么?"年子问,"杀了你?还是——带你走?"
林挽月没有回答。但她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年子心里,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挽月,展开你的龙域。"
"……什么?"
"把你的龙域,全部展开。"年子一字一句,"我需要找一样东西——一样本该属于你、却被封在你龙域深处的东西。"
林挽月犹豫了一瞬,还是依言展开了龙域。
暗红色的天幕,在客厅里徐徐铺开——冥婚结界。阴冷的、带着陈旧脂粉香的空间,将方圆数丈的客厅笼罩其中。
"水漾,小夏,翼羽——都进来。"年子一挥手,"帮忙找。"
尹会长和烬风·追鹤,站在结界之外,被隔绝在外。
尹会长:???
"喂!"她在外头喊道,"姓年的!你干嘛呢?!"
年子头都没回:“我姓望川”
尹会长:“……”
结界像一层暗红色的幕布,把里面的一切都吞了进去。
尹会长和烬风·追鹤对视一眼。
烬风·追鹤摊了摊手:"看来,人家有自己的家事要处理。"
"……成吧。"尹会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结界内。
结界深处
"这里就像一个……被废弃的婚房。"水漾以意念说道。
"找。"年子沉声道,"找一样写着奇形怪状文字的东西——婚书。"
五个人,在结界里一寸一寸地翻找。
溪夏虽然小,但有翼羽驮着她,飞得又快又稳,一双大眼睛在废墟里扫来扫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半晌,溪夏忽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这里有一张红纸!"
年子几步走过去。
结界最深处,一具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子被掀开——箱底,静静躺着一张大红的婚书。
年子弯腰,将它拾起。
婚书入手冰凉,大红的纸面,四角描着金色的缠枝纹,正中央——写着一行行奇形怪状的文字。
不是龙文,也不是人类的文字。
弯弯绕绕,像蛇一样扭着,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这难道就是……龙灵的语言?"年子皱眉。
"是。"林挽月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龙灵的文字——奴人、御灵使,都看不懂。"
"上面写的什么?"
"……婚期,八字,还有——我的名字。"林挽月的意念顿了顿,"还有他的。"
年子垂眼,看着这张薄薄的婚书。
只要这张纸还在,林挽月就永远被那场冥婚约束着——即使那个将军已经死了,即使她早已逃出龙域,这份婚契也依然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拴在她脚踝上。
年子双手用力——"嗤啦!"
婚书被撕成两半。
然而下一瞬——
两片纸,竟然像活过来一样,边缘的碎屑蠕动着,一寸一寸地重新接在了一起。
片刻之后,一张完好如初的婚书,又出现在他手中。
年子:"……"
"没用的。"林挽月的意念轻轻道,"这份婚书,和那顶诡轿是同一材质——怨气所凝,毁之不尽,会自动修复。"
年子皱眉。
林挽月垂下眼,没有回答。
年子盯着手中的婚书,沉默半晌。
既然撕不毁,那就换个法子。
"挽月。"他把婚书递到她面前,声音平静,"用幽火。"
林挽月一愣。
"烧了它。"年子说,"你的幽火毒丝——带着冥火的气息,能不能烧得掉它?"
林挽月看着他,半晌,缓缓点头。
她伸出手,指尖亮起一抹幽幽的、蓝绿色的火苗——那是她的初始能力,幽火毒丝。
火苗落在婚书上。
"腾"的一声,暗蓝色的火焰蹿起!
婚书在幽火中剧烈地扭曲、蜷缩,纸面上的金色纹路发出刺耳的尖啸,却终究——被一点一点,烧成了灰烬。
灰烬落地。
与此同时——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年子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毁掉了嫁衣新娘"林挽月"50%的婚书。】
【剩余婚书:50%。】
年子瞳孔微缩。
百分之五十?
"……只有一半?"年子的声音沉了下来,"还有一半在哪?"
林挽月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
她缓缓开口,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另一半婚书……当年,被那个将军随身带着,一起下了葬。"
年子指尖一紧。
随身带着,一起下了葬——而大砍刀将军,正是那个将军的怨灵所化。
那么剩下的那一半婚书,现在就在大砍刀将军的手里。
年子的目光,缓缓移到窗外。
风城的天,比今早更阴沉了几分。
只有杀了它——从它手里夺回另一半婚书——林挽月,才能真正获得自由。1
有点意思,继续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