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第二天的天光透过窗棂，懒洋洋洒在床榻边时，泽川崎才慢悠悠睁开眼。

身侧躺着个人，是恋雪。

他瞥了眼，没太往心里去——毕竟是被自己带回来的人，在身边也不稀奇。只是一动脖颈，就疼得他“嘶”了一声，那疼劲儿不像是落枕，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过又松开，又酸又胀，带着股说不出的滞涩。他抬手揉了揉，心里嘀咕，难道是昨晚睡得太沉，压着脖子了？

他没多想，可身侧的恋雪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连他揉脖子的小动作都没放过。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跟泽川崎这么僵持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母亲还在素山家，她得回去，还得想办法带着母亲彻底摆脱这些麻烦。昨晚跟猗窝座先生商量到后半夜，才算定了主意——先假意顺从，等见到母亲，再做打算。

泽川崎坐起身，正想叫人进来伺候，恋雪就怯生生地挪了挪身子，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泽川先生，您醒啦？脖子……不舒服吗？”

泽川崎斜睨她一眼，昨晚这女人倒是乖，没闹也没作，安安静静躺了一夜。他哼了声，没直接回答，只问：“醒了就起来，杵在床上做什么？”

恋雪慢慢坐起来，手指绞着衣角，像是鼓足了好大勇气似的，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期盼，又有点小心翼翼：“泽川先生，我……我想回去看看我娘，就省个亲，看完了就回来，行不行啊？”

她话说得慢，语气也放得极低，生怕惹他不高兴。

泽川崎盯着她看了半晌，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像是要把她心思剖开来看。昨晚乖是乖，可谁知道是不是装的？他心里还记着之前的事，总担心这女人又耍什么花招。他沉吟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省亲？也行。不过得等我忙完白天的事，晚上一起去。”

恋雪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脸上却不敢露半分，只乖乖点头：“好，我听泽川先生的。”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松本太郎看在眼里。

自从上次把恋雪从外面带回来，松本太郎心里就没踏实过。疑心像是生了根的草，越长越盛。先是侍卫莫名其妙昏倒，后来又有丫鬟偷偷来报，说这位恋雪姑娘平日里看着温顺，可眼神里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不像是个简单的闺阁女子。

他查了好几次，可每次都抓不到半点证据。恋雪待在院子里，不吵不闹，做什么都规规矩矩，跟寻常人家的姑娘没两样。

白天的时候，松本太郎就守在院子附近，目光时不时落在恋雪身上。他看着她端着茶盏晒太阳，看着她跟丫鬟说几句话，语气都柔柔的，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模样温顺得不像话。可越是这样，松本太郎心里的疑心就越重——太乖了，乖得反常，倒像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他没声张，只是暗地里嘱咐手下，把院子守得更紧了些。

日子过得慢悠悠，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把天地都罩了起来。泽川崎换了身便服，走到恋雪房门口，敲了敲门：“走了，去素山家。”

恋雪早就在屋里等着了，听到声音，立刻提着裙摆走出来。她穿了件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脸上没施粉黛，看着清清爽爽的，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来了。”她应了一声，脚步轻轻跟在泽川崎身后。

院子门口，松本太郎已经带着一队人手候着了。灯笼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神色警惕，腰间的佩刀明晃晃的。上次恋雪被人从眼皮子底下带走，可是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教训，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泽川先生，人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出发吧。”松本太郎走上前，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恋雪时，带着明显的审视。

泽川崎点点头，语气随意：“走吧，路上小心点。”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往素山家去。夜色里，脚步声、马蹄声混在一起，显得有些沉闷。恋雪走在泽川崎身边，低着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猗窝座先生说好了，会在素山家附近等着。只要见到母亲，他们就能想办法脱身。可松本太郎看得这么紧，泽川崎也没完全放下戒心，这一趟，怕是没那么容易。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身边的泽川崎，又看了看身后不远的松本太郎和那些侍卫，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别怕，只要能见到娘，就有希望。

泽川崎像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看什么？怕了？”

恋雪赶紧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委屈：“没有……就是好久没回娘家了，有点想娘，也有点紧张。”

泽川崎“嗤”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总觉得这女人没表面上这么简单，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罢了，晚上去素山家，有松本太郎和手下看着，量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松本太郎跟在队伍后面，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恋雪。他总觉得，今晚这趟省亲，怕是不会那么太平。可只要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只要没找到证据，他就只能这么盯着，半点不敢松懈。

夜色越来越浓，素山家的影子，在前方不远处渐渐清晰起来。恋雪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