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窝座揣着那件没缝完的外套,像揣着一团暖乎乎的念想,也揣着满心的焦灼,在山野间漫无目的地行走。他不知道恋雪被带往了何处,只能凭着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执念,一点点搜寻。
忽然,他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
是血鬼术的感应。
一丝极淡极淡的气息,像一根细细的线,若有若无地飘进他的感知里。那气息很熟悉,是恋雪的——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像山间草木一样干净又柔软的味道。
猗窝座的心猛地一跳,像沉寂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瞬间泛起层层涟漪。他屏住呼吸,细细分辨着那气息的方向,生怕一丝疏忽,就错过了这唯一的线索。
气息是从山下的镇子方向飘来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他不再犹豫,脚步一抬,朝着那气息指引的方向,飞快地奔去。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风在耳边呼啸,可他什么都顾不上,眼里只有那缕属于恋雪的气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离她近一点。
镇子边缘,一座气派的宅院静静矗立,朱红的大门,高高的院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那缕让他魂牵梦绕的气息,正是从这座宅院里飘出来的——是泽川家。
恋雪在这里。
猗窝座隐匿在不远处的大树后,目光冷冷地扫过泽川家的院墙。院墙四周,站着不少守卫,一个个神情严肃,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看得倒是严密。
可这样的严密,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滑到院墙根下。守卫们还没察觉到异样,就被他飞快地探出的手扼住了手腕。只听“咔嚓”几声轻响,是骨头脱臼的声音,守卫们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疼得浑身发软,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猗窝座下手极有分寸,只伤不杀。他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让恋雪知道,救她的人,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鬼。他只想以“猗窝座先生”的身份陪在她身边,而不是让她面对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
解决掉外围的守卫,他像一阵风似的翻进院墙,院内的守卫也没能拦住他,一个个都被他以同样的方式解决,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没引起一点骚乱。
他凭着血鬼术的感应,在宅院里七拐八绕,那缕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近。终于,在一间偏僻的厢房外,他停下了脚步——恋雪,就在里面。
猗窝座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恋雪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未干的泪水,带着一丝惊恐和茫然。
可当她看清门口那人的身影时,所有的惊恐和茫然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是他,是猗窝座先生!
“猗窝座先生……”恋雪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从床上跳下来,朝着他扑了过去。
猗窝座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怀里的人儿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显然是在这里受了委屈。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衣服。
“呜呜……猗窝座先生,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恋雪哭得抽抽搭搭,心里的害怕、委屈、思念,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猗窝座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在她耳边响起:“对不起,恋雪,我来晚了。别怕,我来带你走。”
他想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冰冷的牢笼,回到他们那个有草木气息、有烟火暖意的小屋里去。
可怀里的人却摇了摇头,哭声渐渐小了些,却还是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我不能走……”恋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无奈和痛苦,“我母亲……我母亲还在他们手里,他们用我母亲威胁我,我要是走了,他们一定会伤害我母亲的……”
猗窝座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他能感受到她的为难,一边是盼着已久的自由和他,一边是病弱的母亲,她夹在中间,肯定受了不少苦。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关系,恋雪,我会在你身边。我不会逼你走,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如果他敢对你做什么,我一定会杀了他。”
作为鬼,杀戮对他而言,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可这一次,他的杀戮,是为了守护。
“不可以!”恋雪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急切,“猗窝座先生,不可以杀人……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一定有别的办法,既能救我母亲,又不用伤害别人……”
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染上鲜血。在她心里,猗窝座先生是很好很好的人,不应该和杀戮扯上关系。
猗窝座看着她眼里的执拗和期盼,心里一软,原本因愤怒而燃起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好,听你的,我们找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忽然顿住了——她的腰间,空空的。那个他教她用的,遇到危险就吹响的哨子,不见了。
想必是被他们搜走了。
猗窝座心里微微一沉,随即,他抬起手,掌心泛起淡淡的鬼纹光芒。一丝丝血鬼术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渐渐化作了一个小巧的哨子,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甚至连手感都相差无几。
他把哨子轻轻放在恋雪的手心,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声音温柔而郑重:“这个哨子,你收好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吹响它,我就会知道。不管我在哪里,都会立刻赶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受委屈。”
恋雪紧紧攥着手里的哨子,冰凉的金属质感,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安全感。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泪眼朦胧的眼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有他在身边,好像再难的事,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她相信,他们一定能找到办法,既能救出母亲,又能一起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小屋里去,过着之前那样安稳又幸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