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

陆星燃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星星胸针。那是他最近刚收的一款周边，某次活动的时候官方发的伴手礼，他随手别在了衣服上。他低头签名的动作很稳，笔尖在专辑封面上划过的声音轻柔而流畅，签完之后他会抬头笑一下，把专辑递回去，偶尔说一句“谢谢你来”或者“辛苦了”。

他今天状态很好。从早上进场开始就比平时放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偶尔会和坐在旁边的温知屿小声说几句话，或者在粉丝互动环节做一个鬼脸。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松弛，可能是因为场馆里的光线，可能是因为场地宽敞，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最近开始习惯自己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上。

签售进行到大约十一点的时候，他和温知屿换了位置——温知屿去后台喝水，他坐到温知屿的位置上帮忙签一会儿。他坐下的时候，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场馆远处的人群，在某个方向短暂地停了一下。那个方向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举着一块蓝底银字的牌子，牌子很小，但他还是看清了上面那行字——“陆星燃，你是我的恒星。”

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签名。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盲盒兑换区在这时候开始热闹起来了。因为官方这次盲盒的随机性很强，很多粉丝拆出了重复款或者自己不想要的成员，开始在场地中间自发交换。原本只是零星的几个粉丝在互相换，后来人越来越多，兑换区变成了一个小型的交易市场，大家把拆出来的公仔摆在地上或者拿在手里，举着喊“谁有陆星燃的隐藏款，我拿温知屿的换”或者“沈炽换江予叙，有需要的吗”。

谢砚辞站在兑换区的边缘，没有参与交换。他的背包里已经装够了。但他注意到一个小细节——有几个女孩手里拿着陆星燃的基础款，但她们想要的是其他人的款，而另一些手里拿着其他成员款的人，想要陆星燃的。两边都在找，但还没碰上。

他走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背包里多出来的几个陆星燃基础款拿出来，指了指其中一个女孩手里的江予叙款，又指了指另一个女孩手里的沈炽款。那个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江予叙款递给他。谢砚辞接过来，转身递给另一个女孩，然后把那个女孩手里的沈炽款接过来，再递给第三个女孩。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没有一句话，但三个女孩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款。

其中一个女孩认出了他，因为他的牌子。她小声问了一句：“你是超话那个星燃唯粉吧？我看过你晒的周边。”

谢砚辞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开了。他回到签售区外围，重新站到自己之前选好的那个位置上。他举着牌子，视线隔着人群落在陆星燃身上。陆星燃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正在低头喝水，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桌角，顺手整理了一下桌面上散落的签名笔。那些动作很琐碎，但谢砚辞每一个都看得很仔细，像在读取一段已经完成写入的日志文件。

中午休息之前，签售区有一个互动环节。主持人让六个人各说一句今天遇到的最好玩的事。温知屿说他被一个粉丝问“你喝水的杯子是不是也每天换颜色”，他回答“今天这个是蓝色的”。沈炽说他看到有粉丝扛了一个等身大的琵琶玩偶来，差点以为是自己的琴架。江予叙说他签名的时候遇到一个手抖的粉丝，他让人家深呼吸了三次才写完。宋星衍说他的部分一切正常。裴景序说他发现场馆的音响调得比预期好。轮到陆星燃的时候，他偏头想了一下，然后说：“今天我看到一个粉丝举的牌子，字写得很漂亮。”

他没有说那个牌子上写的什么。但他笑了一下，笑得比今天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谢砚辞在人群里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他没有离开。他站到了中午休息的间隙，等其他粉丝都慢慢散去吃饭了，他还站在原地，举着那块牌子。场馆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周边的桌子，六个成员也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活动身体。陆星燃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习惯性地朝场馆里扫了一圈。他又看见了那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远处的通道口，还举着牌子，没有动。

他看了几秒。那个身影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把牌子收起来，转身走了。

陆星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温知屿走过来拍他肩膀：“去吃饭了。”

“嗯。”他跟着温知屿走向后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