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

陆星燃不知道自己一共喝了几杯。第三杯之后宴会厅的光线就变得柔软了，像被一层薄纱过滤过，人影的边缘开始模糊。第五杯之后他站在落地窗旁边和一位不认识的人寒暄，对方说了一句什么，他笑了，但后来完全不记得自己笑的是什么。第六杯之后他靠在墙边，玻璃杯的杯沿抵着掌心，远处的交谈声像隔着水幕传来，已经无法被准确解码。

他平时很少喝这么多。只有在爷爷身边、在没有人需要他照顾、在所有人都在忙自己事情的时候，他才会放任自己滑入这种状态。像一段被临时挂起的进程，不需要运行任何模块，只需要被保存在内存里，等待下一个周期的唤醒。

谢砚辞在他端起第七杯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这次他没有按住杯子，而是直接把它从陆星燃手里取走，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动作很自然，像顺手收走一件已经不需要的道具。

“你不能再喝了。”

陆星燃靠在柱子上，抬头看他。视线有些涣散，谢砚辞的轮廓在他眼里像被二次曝光过，边缘有轻微的重影。“你为什么老是在我喝酒的时候出现。”

“因为我在看你。”

“那你为什么老是在看我。”

谢砚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身挡住了一个正在走近的记者——那个人的相机已经举了一半，看到他之后又放下了，像一段被临时中断的传输。谢砚辞低头看着陆星燃，声音很轻：“你还能走吗？”

“能。”陆星燃站直身体，走了一步，第二步微微偏了一下。他停住，像在重新校准一段已经发生偏移的路径。他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但也没有退回去，像在等待下一个指令自然生成。

谢砚辞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陆星燃靠过来的时候身体很自然地把重量放在了那条辅助线上，像一段被正确接驳的信号，不需要额外的放大就能维持稳定的输出。他靠在谢砚辞肩上，呼吸带着香槟的甜和一点点累的沉。

“你身上有咖啡的味道。”他闭着眼睛说。

“我喝了一杯。”

“没加糖？”

“没加。”

陆星燃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指攥着谢砚辞的西装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在确认这个支撑点可以持续承载他的重量，而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中途失效。

陆老爷子从人群那边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像在完成一段已经写好的路径。他在两人面前停下，先看了一眼陆星燃靠在谢砚辞身上的姿势，又看了一眼谢砚辞扶着陆星燃手臂的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他喝多了。”

“是。我送他回去。”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两拍，像在给一段尚未完成的数据留出最后的校验时间。“他从小不在他爸妈身边长大。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但心里有些东西一直没被填满过。”他的视线从陆星燃泛红的脸颊上移开，落在谢砚辞的眼睛里，“他在我面前提过你很多次。比提他爸妈的次数多。”

谢砚辞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句话不需要回答。

陆老爷子继续说：“他最近在你那里待的时间比在家还长。我不是一个习惯把人交给别人的人。但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步子的节奏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像一段已经完成了全部路径校验的信号，回归到主频。

谢砚辞扶着陆星燃穿过宴会厅。经过宋恒星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我送他回去，在旁边别墅。晚宴结束之前告诉你。”

宋恒星看了一眼陆星燃靠在谢砚辞肩上的状态，点了点头：“他要是闹了给我打电话。”

“不会闹。”

“我是说你。”

谢砚辞没接这句话。他推开侧门，夜风迎面灌进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