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下那盏路灯亮着。
陆星燃走到门廊台阶前停下来,把手里那杯已经空了的奶茶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那袋栗子还抱在怀里,纸袋的边角被他不自觉地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谢老师。"他背对着谢砚辞,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我真的离开Pluto——我会不会后悔?"
"有可能。"谢砚辞说,"但后悔是可以处理的。"
"你总是说得这么轻松。"
"不是轻松。"谢砚辞顿了顿,"是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比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早。"
陆星燃转过头,夜风正好从街口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站在那里,像一段正在被重新编址的数据——接口已经开放,通道正在建立,但还没有收到最终的确认信号。
"你今天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我在Pluto里确实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不是他们不给我,是我找不到那个可以让我安心待着的地方。我本来以为是因为我年纪小,或者因为我来得晚。但今天听你说完那些……我在想,也许不只是这些原因。也许是因为那个空间本身就还没有容纳我的形状。"
他停顿了一下:"我不讨厌他们。我喜欢他们——每个人都很好。但我在那里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沿着别人划好的路在走,而不是在我自己的路上。"
谢砚辞站在路灯的边缘,没有走进光里。"那你觉得自己现在的路在哪里?"
陆星燃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地面,像在找一段尚未落地的句子。然后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刚好踩进那片光里。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但我今天好像看到了一点方向。"
谢砚辞看着他那一步,像在确认某段路径的第一帧已经被正确保存。
"上去吧。"他说,"风凉了。"
陆星燃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门廊前,推开门之前又回头看了谢砚辞一眼。那一眼很短,像一扇窗户被风推开又关上。
"谢老师。"他说。
"嗯。"
"那个吊坠,我其实想要。"他指了指他口袋的方向,"但我想等下次自己买。"
谢砚辞的手在口袋里停了一下,指尖碰到那枚银质吊坠的边缘,然后又离开了。
"好。"他说,"下次我陪你去。"
陆星燃推开公寓的门,走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门厅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抱着那袋没吃完的栗子和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纸袋里那颗还没剥开的栗子,然后把它放回纸袋里。楼上有人说话的声音透过楼梯间传下来,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声音是熟悉的声音。
他站在门厅里,那袋栗子还抱在怀里,像一个尚未被提取的索引。他没有立刻走上去加入那段声音,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段已经完成加载但尚未决定下一步操作的数据,正在等待下一组指令的到来。
谢砚辞站在公寓门外,看着那扇门合拢之后没有再打开。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路灯的光在他脚前铺开一小片暖色的圆,像一个正在等待被存储的坐标。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夜市已经收得差不多了,灯串被陆续关掉,街道暗下来,像一段正在被清空的内存正在释放新的空间。他走得不快,口袋里还放着刚在夜市买的一枚银质小吊坠——陆星燃在摊前多看了一眼的那枚——没有来得及送出去。
他走得不快,像一个已经完成了全部写入但还没有收到确认信号的数据包,正在安静地等待下一个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