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Pluto

他们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经过那家已经打烊的书店，经过一盏坏了半边的路灯，经过一条只有他们两个人走的小巷。陆星燃走在谢砚辞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像在确认这段距离不需要被额外校准。

夜市的光线比主街更暖一些。灯串在头顶连成一片橙黄色的网，把路面照得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暖色河流。他们经过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子，陆星燃停了一下，看着架子上挂着的一枚银质小吊坠，椭圆形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他没有拿起来看，只是站在摊前多看了几秒，像是在等某个特定的反射光自己找到他。

谢砚辞站在他身后侧，没有催促，也没有问他要不要买。他只是在旁边站着，等陆星燃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位置。

陆星燃没有买。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整理一段刚被触发的索引。

他们走过夜市的大部分摊位。陆星燃的奶茶已经喝完了，杯子里只剩下几块化掉的冰块。他握空杯子的手垂在身侧，像一个刚被释放的指针正在寻找新的坐标。

走到夜市尽头的时候，谢砚辞问了一句："你在Pluto里，有没有一个让你觉得‘我可以待在这里’的瞬间？"

陆星燃想了一会儿："有几次。第一次排练完所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有《江火》彩排那天，我坐在台上调琴，其他人在台侧说话，我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会儿，觉得那里是我的位置。"他顿了顿，"但那只是一段时间。不是一直。"

"那如果换一个地方——一个不需要等别人给你留位置的地方——你觉得会有更多那样的瞬间吗？"

陆星燃没有回答。他们走到街口，路灯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暖色的圆。陆星燃低头看着那个圆，像在确认它的边缘是否正在被自己的影子覆盖。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可以想。"

"不着急。"

"那我回去跟他们聊一下。"

"应该的。"

陆星燃抬眼看他："那如果我聊完之后决定走呢？"

"那我们就开始录demo。"谢砚辞说，"你定时间。"

陆星燃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他把那袋栗子换到另一只手里，纸袋的温度透过纸质缓缓渗进他掌心。"谢老师。"

"嗯。"

"你今晚说的那些，我会认真考虑。"

"我知道你会。"

他们站在路灯下面，夜市的声音正在从身后逐渐收拢。有人正在收摊，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隔着半条街传过来，持续而均匀。

"我送你回去。"谢砚辞说。

"不用。"

"我知道你认得路。"

陆星燃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要送？"

"因为我想送。"

陆星燃没有回答。他转了个身沿着街道往前走了几步，步伐没有加快，像在用自己的节奏回应那句没有结尾的话。谢砚辞跟上了他，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段刚好不会被压缩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