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

颁奖典礼结束后，有粉丝在后台通道拦住了陆星燃。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男孩，手里拿着一张刚买的专辑，封面是Pluto版本的《Daydream Constellation》概念照。他站在原地，声音有些紧张：“陆老师，能帮我签个名吗？”

陆星燃接过来，低头签了一行字，笔尖压得比平时轻了一些。他把专辑递回去的时候看见那男孩的耳朵正在泛红，像刚从一场还未冷却的演奏中走出来，身上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签的名字，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你等了很久？”

“没……没多久。”

“那下次不用等这么久，你可以在通道口先叫住我，我不会绕路的。”

那男孩愣了一下，接过专辑，连声道谢。陆星燃看着他走远，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刚才说“下次不用等”，但他自己好像也经常在不必要等的地方等。比如排练结束之后，比如路过某间录音室的时候，比如打开邮箱看到新消息时手指在屏幕上多停的那半拍。

他站在走廊里，背后靠着一面贴满演出海报的墙。过了一会儿，谢砚辞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刚和什么人聊完事。他看见陆星燃站在墙边，停了一下：“你在等谁？”

“没等谁。”陆星燃说，“刚签完名。”

“签给谁的？”

“一个粉丝。”

谢砚辞点了点头。他经过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陆星燃手里那支笔：“你的笔快没墨了。”

陆星燃低头看了看：“……好像是。”

“下次带支新的。”

“嗯。”

谢砚辞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转弯，消失在视野里。陆星燃站在墙边，低头看了看那支笔，笔尖的墨迹确实已经很淡了。他没有立刻把它扔掉，而是把它放回外套口袋里，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那支笔的油墨已经接近耗尽，每次落笔都要比平时多压一次才能留下完整的痕迹。他又走了一段才拐进自己的休息室，在门边站了一下，门开着，里面灯亮着，其他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走进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琵琶放好，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笔，放在桌面上，像在等某段正在被加载的数据完成它的闭合路径，然后自然地关上了休息室的灯。

——

车队出发回公寓的时候，陆星燃坐在车窗边，手里还抱着琵琶。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把车窗摇上去了一半，但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口子让风继续往里钻。

谢砚辞的车停在公司门口，他靠在车门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黑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衬衫。陆星燃的视线从他身上经过，没有多停留。但风刚好从那个方向吹过来，把他没喝完的矿泉水瓶放在杯架里。

谢砚辞没有抬头，但他在陆星燃收回视线之后，微微侧了一下身，像在确认某段正在移动的数据已经进入了新的扇区。他看着那辆车驶出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屏幕上是采访片段里陆星燃低头看手的那一帧截图，不知什么时候被保存到了相册里，正安静地等着被清空。

陆星燃回到公寓的时候，江予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看见陆星燃进来，放下手机：“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慢。”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站了一会儿？”

“嗯。风挺好的。”

江予叙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这句话是字面意思还是另有含义。陆星燃已经抱着琵琶上楼了，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延伸，在二楼拐弯处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公寓楼下的小路。他坐在床边抱着琵琶，手里拿着那支笔，笔尖的油墨已经几乎消耗殆尽。然后他放下笔，像在等一个还没有到来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