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的音乐先吞噬我，还是我的引力先把您拉回来

宋星衍看着他。这个二十二岁的男孩，眼睛亮得灼人，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点燃。那种眼神，和五年前的白溯完全不一样——白溯的眼睛里是渴望，渴望被理解，渴望被拯救。而江予叙的眼睛里，是另一种东西：坚定。

那种“我知道前方是什么，但我还是要走进去”的坚定。

“您说我的引力可能强到吞噬您。”江予叙说，“那正好。让您也尝尝，被音乐吞噬的感觉。只不过我的音乐不是死亡，是……”

他想了想，笑了。

“是活过来的声音。”

宋星衍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江予叙，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还带着点少年气的脸。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铺开一道光带。

灰尘在光里缓慢漂浮，像无数细小的星尘。

“您害怕吗？”江予叙问。

“什么？”

“被吞噬。”

宋星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害怕。”

“但我也……”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也有点期待。”

江予叙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就让我试试。”他说，“看看是您的音乐先吞噬我，还是我的引力先……把您拉回来。”

他伸出手。

和那天在公寓里一样——手掌摊开，指尖朝上，像是在邀请，也像是在交付。

宋星衍看着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那是十年练琴留下的痕迹。也是十年追逐留下的证据。

他抬起手，握了上去。

掌心相贴的瞬间，他感觉到江予叙手心的温度，比自己的高。那种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一小簇火苗，在他冰冷了五年的胸腔里，缓缓燃烧。

“好。”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

两个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合二为一，又分开。

像两颗星，在某一刻，共享同一条轨道。

——

裴景序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他走到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北京还没睡。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依然川流不息。霓虹灯把夜空染成暧昧的橘红色，看不见一颗星星。

他想起苏景行说的话：“星星一直都在，只是被光污染遮住了。”

是啊，星星一直都在。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光污染散去。

凌晨四点，裴景序站在古籍修复所门口。

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苏景行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正在修复一张古谱。他穿着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手里拿着一支极细的毛笔，正轻轻在纸页上描补缺失的笔画。

裴景序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有种混合的味道——旧纸的微酸、墨的涩苦、还有一点淡淡的檀香。和苏景行这个人一样，温和，沉静，带着时间的质感。

“来了？”苏景行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

“坐吧。那边有椅子。”

裴景序走过去，在苏景行旁边坐下。工作台上摊着一张古谱，已经修复了大半。纸页泛黄，但虫洞都被细心补好，缺失的笔画也被重新描摹。字迹清秀，是明代抄谱人的笔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