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五年前,白溯葬礼后第三天。
江予叙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原来这就是“吞噬警告”。
原来宋星衍这五年的沉默,不是因为江郎才尽,不是因为厌倦,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用音乐“杀”了人。
原来那些深夜的失眠、那些过度的完美主义、那些对“危险”的反复警告……全都有源头。
江予叙点开“唐惜”的文件夹。里面是一段采访视频的剪辑,唐惜在镜头前说:“《惜时》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每次我觉得自己快要碎掉的时候,就听这首歌。它不让我飞走,也不让我坠落,它只是……托着我。”
下面有宋星衍的批注:“唯一例外。也许因为唐惜的内心足够强大。也许因为《惜时》是‘锚’不是‘翅膀’。但我不敢赌第二次。”
江予叙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最新的子文件夹:“Pluto成员”。
点开。
里面是五个子文件夹,以五个人的名字命名。
温知屿:包含声带疲劳监测曲线、哮喘风险评估、舞台压力测试数据。备注:“声带脆弱,需特别保护。舞台表现与生理状态强相关。”
沈炽:包含旧伤X光片、舞蹈动作风险评估、肌肉疲劳监测。备注:“保护欲过强,易导致自我伤害。需平衡守护与自我保存。”
陆星燃:包含琵琶音准监测、公众压力指数、综艺表现分析。备注:“表面活泼,内心敏感。匿名邮件带来的激励效果显著,可持续观察。”
裴景序:包含听力损耗预警、工作强度监测、情绪自评记录。备注:“过度投入易引发健康问题,已建立强制休息机制。”
江予叙:空白。只有一行字:“待观察。他的引力可能强到反过来吞噬我。”
江予叙盯着这行字,心脏猛地收紧。
吞噬我。
宋星衍用了“吞噬”这个词。
不是“影响”,不是“改变”,是“吞噬”——和他用来形容白溯的词,一样。
在宋星衍的认知里,自己的音乐是“吞噬者”,会把人拖进深渊。而江予叙的引力太强,可能会反过来“吞噬”他这个源头。
这是恐惧,还是预警?
还是……某种隐秘的、连宋星衍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门开了。
江予叙猛地转头。
宋星衍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但轮廓很清晰——白衬衫,袖口挽着,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虎口的星芒胎记在光里像一小片星空。
他的目光越过三米距离,落在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然后抬起眼,看向江予叙。
沉默。
漫长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
空调的嗡鸣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耳边运转。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灰尘依然在光束里缓慢漂浮,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你看了。”宋星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江予叙站起来,面对着他:“看了。”
“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
“那你也知道,”宋星衍向前走了一步,光线从他身后移到侧面,照亮了半张脸,“我是个危险的人。我的音乐……可能会吞噬你。”
江予叙没有后退。
他站在那里,迎着宋星衍的目光,迎着那句近乎宣判的话。
“我知道。”他说。
宋星衍停下脚步,看着他。那双冰湖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指责,而是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像是恐惧,像是疲惫,也像是……某种绝望的试探。
“那你还不走?”宋星衍问,声音很轻。
江予叙没回答。他绕过工作台,走到宋星衍面前,两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
然后他说:“白溯的日记最后那句话,您看了吗?”
宋星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希望他永远别知道我最后的想法’。”江予叙说,“白溯不想让您知道,他觉得音乐是翅膀。因为他知道,如果您知道了,会更痛苦。”
宋星衍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但我不是白溯。”江予叙继续说,“我不会死,不会离开,不会被您的音乐吞噬。因为我不是来听您唱歌的,我是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是来陪您一起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