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匀速上升。陆星燃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琴囊的锦缎表面。绣线的凸起触感透过布料传递到指尖,像某种古老的密码。电梯门打开时,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去。
走廊很长,两侧是磨砂玻璃隔出的房间,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琴声、鼓点、练歌声。空气里有种混合的味道——咖啡、汗、打印机的臭氧,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梦想发酵中”的微酸气息。陆星燃按照邮件上的指示走到最里间,门牌上贴着临时打印的纸:“Pluto项目初试”。
他推门进去。
房间比想象中大,像个小型的排练厅。三面墙贴着吸音棉,第四面是整块的落地窗,窗外是北京错综的屋顶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房间中央摆着几张折叠椅,坐着三个人——
宋星衍坐在钢琴凳上,背挺得很直,像尺子量过。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左手虎口处有一小片暗青色的胎记,形状确实像散落的星群。他正在看手里的平板,眉头微蹙,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小片阴影。
钢琴边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二十六七岁,白衬衫的袖口沾着几点深蓝色墨渍,像不小心洒落的夜空。他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正低声和宋星衍说着什么。
还有个年轻些的男孩靠在窗边,浅亚麻色头发,左耳戴一颗细银耳钉,正低头拨弄吉他。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眼睛很亮,有种野生动物般的警觉。
“陆星燃?”宋星衍放下平板。
“是。”陆星燃走过去,琴囊抱在胸前,“宋老师好,各位老师好。”
“不用叫老师。”宋星衍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清冷,像冬泉,“我是宋星衍,制作人。这是裴景序,音乐总监。江予叙,训练生。”
裴景序推了推眼镜,点头示意。江予叙歪头看他怀里的琴囊:“琵琶?”
“嗯,我还学过戏曲。”陆星燃把琴囊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锦缎滑开,露出里面的乐器——琵琶的背板是暗红色的紫檀木,木纹如水波般层层漾开,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琴头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四根弦绷得笔直,像随时准备射出的箭。
宋星衍的目光落在琵琶上,停留了几秒。“开始吧。”
陆星燃盘腿坐下,把琵琶抱在怀里。这个姿势很老派,现在弹琵琶的人都用支架了,但爷爷说,乐器得贴着身体,才能听见它真正的心跳。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指尖悬在弦上。
“我准备了原创曲,《折戟》。”他说,“自己编的曲,融合了传统轮指和电子乐思维。”
第一个音落下,不是拨弦,而是战戟破风。
陆星燃的右手五指在弦上轮番砸下,快如擂鼓,却各司其职。拇指重若夯击,是战锤砸碎盾牌的闷响;食指疾如流矢,带出箭雨掠空的尖啸;中指、无名指与小指则如马蹄踏地,翻滚出由远及近的雷霆震动。声音绝非线条,而是自一点爆开的、充满铁腥味的声浪,裹挟着尘土与呐喊,在空气中悍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