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舞台，穿过人群。有人想搭话，他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说不出话。这不是借口——刚才最后那声“嘶吼”确实伤到了声带，现在喉咙里像有砂纸在摩擦，每吞咽一次都带着钝痛。

他在通道角落的长椅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涌出来，带着中药的味道——罗汉果、胖大海、甘草，他自己配的润喉茶。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疼痛的喉咙，带来暂时的舒缓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不锈钢外壳上贴着一个小小的贴纸，是哈勃望远镜拍摄的“创生之柱”——那片著名的星云，恒星诞生的地方。贴纸边缘已经卷起，颜色也有些褪了，但他一直没换。

“唱得很好。”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知屿抬起头。

说话的人站在阴影里，离他大概两米远。通道顶部的灯光被管道挡住，只照亮那人的下半身：深色牛仔裤，黑色帆布鞋，鞋面很干净。上半身隐在黑暗里，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很高，很瘦。

温知屿眯起眼，试图看清对方的脸。但那人向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是个男人。三十岁左右，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部分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让温知屿呼吸一滞——很深，很静，像冬天结冰的湖，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不是评判，更像是……测量。像是在用某种无形的标尺，丈量他的声音，他的表演，他整个人。

“谢谢。”温知屿说，声音因为嘶哑而更显沙哑，“您是哪位？”

男人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温知屿接过。卡片很简单，纯白色，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行烫金的字：“星轨传媒-音乐制作部”。下面是一个手写的名字：宋星衍。

温知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五年前，宋星衍的隐退是音乐圈最大的谜团之一。有人说他江郎才尽，有人说他精神崩溃，更离谱的传言是他用音乐“杀”了人。温知屿当时还在读大学，宿舍里贴着一张《惜时》的海报，他每天对着练声，试图模仿唐惜那种“温柔的镣铐”般的控制力。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戴着口罩，像个间谍一样出现在地下音乐节。

“宋老师。”温知屿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敬意，也带着警惕，“您怎么……”

“你的声音很特别。”宋星衍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清透，但带着沙哑。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像星际尘埃。”最后他说，“那些飘荡在宇宙里的、细碎的冰和岩石。看起来是破碎的，没有形状的，但它们是恒星诞生的原料。”

温知屿怔住了。他听过很多对自己声音的评价：“有故事感”“有破碎感”“容易让人共情”，但“星际尘埃”是第一次。这个比喻如此精确，又如此诗意，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他从未意识到的角落。

“您过奖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