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给我开药，经纪人给我放假，都没用。后来恒星把这个给我，说：‘试试这个，我小叔写的。’我本来没抱希望，但……当我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唐惜抬起眼，直视宋星衍。那双眼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

“那首歌没有让我‘好起来’。它没有治愈我，没有拯救我，它甚至没有让我快乐。”他一字一句地说，“它只是托住了我。在我往下掉的时候，它像一张网，或者像……像海床。它不让我沉到底。”

宋星衍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这五年，我每次陷入角色出不来，就只听这首《惜时》。它不让我飞走，也不让我坠落。它只是存在，像重力一样存在，提醒我：你在这里，你是唐惜，你不是任何角色。”唐惜的声音开始颤抖，“宋老师，您的音乐没有吞噬我。它锚定了我。”

最后四个字像锤子砸在宋星衍心上。

锚定。

不是翅膀，不是毒药，是锚。

宋恒星趁热打铁：“小叔，唐惜需要一首新的歌。不是印象曲，是……官宣曲。”

宋星衍抬眼：“官宣？”

“我们要结婚了。”宋恒星握住唐惜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想在婚礼上放一首属于我们的歌。不是情歌，不是婚礼进行曲，是……关于两个灵魂如何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彼此，然后决定共享余生的歌。”

唐惜补充：“我们找过其他作曲家，但他们写的要么太甜，要么太俗。宋老师，只有您能写出我们想要的东西——那种‘在破碎中完整’的感觉。”

宋星衍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宋恒星的手指关节发白，握得很用力，像是在握救命稻草。唐惜则更温柔些，但同样坚定。

“我隐退了。”宋星衍说，声音干涩，“五年没写任何东西。”

“我们知道。”宋恒星说，“但我们还是来了。因为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写出我们要的歌，那就是你。”

“为什么？”宋星衍问，“为什么非要我？”

唐惜和宋恒星对视一眼。然后唐惜轻轻松开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他展开纸，铺在钢琴上。

那是一张乐谱草稿。铅笔画的五线谱，音符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外行的手笔。但让宋星衍呼吸一滞的是谱子旁边的标注——不是术语，是图像。一个小太阳，旁边画着轨道，轨道上有一颗小星星在运行。另一处画着两棵树，根系在土壤下交织。

“这是恒星画的。”唐惜说，“他说这叫‘双星系谱’。太阳是他，绕着他转的星星是我。但我觉得不对。”

他指着那两棵树：“这才是我们。不是谁绕着谁转，是独立生长，但根连在一起。”

宋星衍盯着那张草稿。那些稚嫩的图画里，有种原始而真挚的东西，像是从灵魂深处直接流淌出来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白溯也这样画过乐谱——在《星葬》的手稿边缘，画满飞翔的鸟和破碎的星。

“音乐应该是自由的。”宋星衍听见自己说，像是在重复某个咒语，“不是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