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剪刀硌得我手心发疼,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条小蛇缠在血管里,时时刻刻提醒我刚才那个小孩的声音不是幻觉。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盯着旧楼三楼301室的窗帘——影子还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像张被钉住的纸,连风都吹不动。
“姑娘,你也是那楼里的?”
便利店老板突然开口,手里擦杯子的布停在半空,眼神往旧楼的方向瞟了瞟,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楼邪门得很,去年冬天死了老太太,前两年还跳了个小伙子,都是住四楼的。”
我心里一震,手里的手机差点滑掉:
“还有人跳了?我听一楼老太太说,那小伙子是连夜搬走的。”
“搬走?”
老板嗤笑一声,把杯子放在柜台上,声音压得低了点:
“哪是搬走,是从楼顶跳下来了,当场就没气了。”
他指了指旧楼楼顶的方向,那里有个生锈的水箱。
“就掉在水箱下面,还是我早上开门看见的,警察来了拉了警戒线,折腾到中午才抬走。”
我攥着剪刀的手更紧了,指腹蹭过刀刃上的锈迹,刺得皮肤发疼:
“那……那一楼的老太太为什么说他是搬走的?”
“还能为什么,怕你害怕呗。”
老板叹了口气,从货架上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我。
“那老太太跟王老太是老邻居,心善,不想把事情说得太吓人。
但那小伙子的事,楼里住的人都知道——他二十来岁,在楼下餐馆打工,租了402,没住俩月就出了事。
死前几天总来我这儿买烟,每次都低着头,黑眼圈重得像熬了几夜,有次我问他怎么了,他说402屋里有股霉味,像晒不干的旧衣服,还说总看见一个老太太在屋里缝棉袄,缝的是暗红色的,跟你身上这外套颜色有点像。”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黑色外套,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昨晚在衣柜里看见的,就是深色棉袄,和老板说的一模一样。
“他还说,老太太总跟他要剪刀。”
老板继续说,声音更低了:“说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要他还回去。后来有天晚上,餐馆老板说他没上班,警察去402找他,发现屋里空着,窗户开着,楼顶的门没锁,最后就在楼下找到了他。”
“警察在他屋里找到什么了吗?比如……剪刀?”
我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小剪刀。
“找着了。”
老板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后怕。
“在他枕头底下,放着一把小剪刀,银色的,手柄是暗红色的木头,跟你口袋里露出来的这把有点像。后来王老太死了,警察比对过,那把剪刀,跟王老太死时攥在手里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猛地攥紧口袋里的剪刀,冰凉的手柄像是突然有了温度,烫得我指尖发麻。
难道我手里这把,就是当年那把?一楼老太太说剪刀能“挡东西”,可那个小伙子拿着剪刀,最后还是跳了楼,这剪刀到底是护身符,还是……招魂的引子?
“您还记得那个小伙子长什么样吗?或者他打工的餐馆叫什么?”
我还想多问点线索。
“餐馆早关了,就在旧楼斜对面,后来因为这事没人去,老板就转租了,”
老板摇摇头。
“小伙子长得挺瘦的,戴个眼镜,话不多,每次来买烟都急急忙忙的,谁能想到他会走这条路。”
我攥着剪刀,转身往旧楼走。刚才陌生号码发的“301的孩子别碰”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可李娟怀里的孩子说“奶奶的剪刀”,一楼老太太又把这把“凶剪刀”塞给我,这些碎片绕在脑子里,像团解不开的乱线。
刚走到三楼,就听见301室里传来吵架声,是张磊的声音,带着酒气,比早上更凶:
“我说了别让孩子瞎跑!这楼里什么东西你不知道?万一沾上个什么,你担得起吗?”
“孩子就想在屋里玩会儿,你吼他干什么!”
李娟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委屈。
“还有,我放在阳台的布包呢?里面装着孩子的棉袄,昨天还在,今天怎么不见了?”
“谁知道你放哪了!”
张磊摔了个东西,像是瓷碗。
“天天丢三落四的,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跟你离婚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站在门口,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想敲门又不敢。这时,门突然开了条缝,李娟的孩子从里面跑出来,正好撞在我腿上。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没有一点小孩该有的天真,手里还攥着一块暗红色的布片,布料的纹路、颜色,和我昨晚在衣柜里看见的棉袄、口袋里的剪刀手柄,一模一样。
“姐姐,你有奶奶的剪刀吗?”
他拽着我的衣角,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奶奶说,有剪刀就能缝好棉袄,就能等到人了。”
屋里的吵架声突然停了,张磊探出头,看见我和孩子,脸色瞬间沉下来,像块乌云:
“你怎么在这儿?别教我家孩子胡说!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不是我教的。”
我蹲下来,盯着孩子手里的布片,心脏狂跳。
“这布片是哪来的?是你妈妈的吗?”
孩子还没说话,李娟就跑出来,一把把孩子拉到身后,对着我挤出个僵硬的笑:
“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乱捡东西,你别介意。”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看见我口袋里露出来的剪刀柄,脸色突然变了,像见了鬼一样,声音都在抖:
“你这剪刀……哪来的?”
“一楼老太太给的,她说能挡东西。”
我把剪刀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你认识这把剪刀?”
李娟的手指刚碰到剪刀柄,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眼泪“唰”地掉下来,声音哽咽:
“这是王老太的剪刀……去年冬天,我还看见她用这把剪刀缝棉袄,坐在402的窗边,缝得可认真了,说要给她女儿缝件新的,等女儿回来穿,别冻着。”
“王老太有女儿?”
我愣住了——一楼老太太提了那么多,偏偏没说这事。
“有。”
李娟叹了口气,拉着我和孩子进了屋,张磊在沙发上坐着,脸色还是难看,却没再吼,只是闷头抽烟。
“王老太年轻的时候生过一个女儿,后来女儿三岁那年走丢了,她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她男人死得早,就一个人过,退休后在纺织厂门口摆摊缝衣服,赚的钱都存着,说等女儿回来给她买房子,让她过好日子。”
我看着孩子手里的布片,突然明白过来:
“她缝的棉袄,是给她走丢的女儿的?”
“嗯。”
李娟点点头,抹了把眼泪。
“去年冬天特别冷,王老太说她女儿小时候最怕冷,就想缝件厚棉袄,万一女儿回来了能穿。可棉袄还没缝完,她就……”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孩子手里的布片,眼神里满是复杂。
张磊突然掐灭烟,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点,带着点犹豫:
“其实王老太不是自杀。”
我和李娟都看向他,他挠了挠头,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
“去年冬天我夜班回来,大概凌晨两点,看见402门口有个男人鬼鬼祟祟的,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包,包上还印着个餐馆的标志——就是之前跳楼那个小伙子打工的餐馆,叫‘利民餐馆’。”
“我当时喝了点酒,没在意,后来王老太死了,警察来查,我才想起那男人的样子,个子挺高,穿件黑色夹克,看着不像好人。”
“你没告诉警察?”
我追问,心里又惊又气。
“我不敢。”
张磊的头埋得更低,声音有点发虚:
“那男人看着像混社会的,我怕他找我麻烦,万一他报复我和孩子怎么办?后来那小伙子跳了楼,我就更不敢说了,怕警察以为是我跟这事有关,说不清。”
孩子突然拽了拽我的手,指着阳台的方向,眼神直勾勾的:
“奶奶在那儿,她说棉袄还没缝完,要找剪刀。”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阳台的晾衣绳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件孩子的小衣服,哪有什么人?可李娟却突然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
“他……他每次这么说的时候,阳台的桌子上,都会多一根缝衣服的针,跟王老太以前用的一模一样,银色的,针鼻上还缠着红线。”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不是之前发消息的那个。我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沙哑:
“你是住402的姑娘吗?我是王秀莲的女儿,王秀莲就是去年冬天死在402的老太太,我……我想回来看看她住过的地方,能不能跟你约个时间?”
王秀莲?原来王老太叫这个名字。我心里一紧,看了眼李娟和张磊,他们都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现在在301室,你要是方便,现在就可以过来,我们有话想跟你说。”
我对着电话说,手指攥紧了手里的剪刀——王老太的女儿来了,或许所有的谜团,都能解开了。
挂了电话,李娟的孩子突然跑到阳台,伸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拿什么东西,然后跑回来递给我:
“姐姐,奶奶让我把这个给你,说能帮你。”
我低头一看,他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针,针鼻上缠着红线,和李娟说的一模一样。而我的手机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条消息,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和之前一样,只有六个字:“301的孩子,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