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剪刀尖反光的冷意。
可等了几秒,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我猛地睁开眼,老太太不见了,衣柜门也关得严丝合缝,地上没有血迹,只有我的手机还在床缝里亮着,屏幕映出我惨白的脸。
是梦?还是幻觉?
我伸手捡起手机,指尖还在发抖。点开相册想删掉刚才的新闻截图,却突然顿住——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是402室的木床,床上铺着深色的被子,被子里鼓着一个人形,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花白的头发,搭在枕头上。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十分钟前。
我猛地抬头看向木床,被子好好地铺着,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哪里有什么人形?可当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裤子,心脏又狂跳起来——裤腿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液体,和梦里剪刀上的血、衣柜门上的痕迹,一模一样,像是渗进布料里,擦都擦不掉。
窗外天蒙蒙亮,风刮过旧楼的铁皮烟筒,发出“呜呜”的响,像有人在楼道里哭。
我不敢再待在屋里,抓了件外套就往外冲,连手机充电器都忘了拿,满脑子都是那个举着剪刀的老太太,还有相册里凭空出现的床照。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我摸着墙往下走,指尖蹭到墙面上的霉斑,黏糊糊的,和衣柜门板的触感一模一样。
刚走到三楼转角,就听见“哗啦”一声,像是有人打翻了垃圾袋,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酒气和不耐烦:“说了别把垃圾堆门口,你听不懂人话?”
我停住脚,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见三楼门口站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三十多岁,留着寸头,额角有块疤,手里攥着个空啤酒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脚边散落着几个黑色垃圾袋,里面的果皮和纸巾露出来,散着酸臭味,溅在地上的汤汁已经凝固成黑印。
他对面站着个女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红绳。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小孩缩在她怀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没哭也没闹,眼神有点发直,像个瓷娃娃。
“是我家孩子要吃零食,袋子多了没地方放……”
女人的声音很轻,头埋得低,手紧紧抓着小孩的衣领,指腹都掐进了布料里。“我今天就扔,你别吼了,吓着孩子。”
“今天?你上周就说今天!”
寸头男人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碎片“哗啦”溅到女人的鞋边,他指着楼道深处,声音更冲:
“这楼里本来就晦气,你还堆垃圾,想招东西是不是?”
他说这话时,眼神扫了我一眼,带着警惕和打量:
“你是四楼的?刚搬来?”
我点点头,攥紧了外套口袋,指尖蹭到口袋里的纸巾,还带着刚才擦“血渍”的凉意:
“嗯,昨天搬来的。”
“402?”
他皱了皱眉,语气突然变了点,不再像刚才那样冲,反而多了丝复杂。
“那屋你也敢住?去年冬天死了个老太太,听说死的时候屋里全是血,警察来了半天都没敢让邻居靠近,连楼道都拉了警戒线。”
女人突然拽了拽男人的胳膊,指甲掐在他的小臂上,眼神里带着慌:
“别说了,孩子还在呢。”
寸头男人甩开她的手,却没再往下说,只是弯腰捡地上的啤酒瓶碎片,动作粗鲁,嘴里还嘟囔着:
“反正你赶紧把垃圾清了,别到时候出事赖我。”
说完,他捡起碎片往屋里走,关门时“砰”的一声,震得楼道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我肩膀上。
女人抱着孩子,还站在门口,见我没走,犹豫了一下,迈着小步走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你别听他的,他就是脾气不好,喝了点酒就更冲。”
她的声音很柔,带着点颤,呼吸里有淡淡的洗衣粉味,和楼道的霉味混在一起。
“我叫李娟,住301,那是我男人,叫张磊。你……你住402,晚上没听见什么动静吧?”
我心里一紧,想起昨晚衣柜里的呼吸声、门上的划痕,还有那张诡异的床照,喉咙发干:
“没……没听见什么。”
李娟怀里的孩子突然动了动,伸出小手,指着四楼的方向,手指细瘦,指甲盖泛着白。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奶奶……剪子……”
李娟脸色“唰”地白了,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声音发颤:
“别胡说!小孩子乱说话!什么奶奶剪子的,没有的事!”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歉意,还带着点恳求,
“孩子不懂事,看电视学的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孩子的眼睛——他的眼神很亮,却不像普通小孩那样灵动,反而透着点老气,像个成年人藏在小孩的身体里,正看着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刚才他说“奶奶”“剪子”,难道他也见过402室的那个老太太?
“你家孩子……经常这样吗?”
我忍不住问。
李娟摇摇头,抱着孩子往屋里退,脚步有点慌:
“不常这样,可能是昨天没睡好,做梦了。你赶紧下去吧,这楼道里,白天还好,晚上别单独走,声控灯坏了,黑。”
她说完,不等我回应,就赶紧关了门,门关上的瞬间,我好像听见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李娟压低的哄劝声,断断续续的,像被捂住了嘴。
我继续往下走,到一楼时,看见楼道口坐着个老太太,穿件黑色的棉袄,领口磨得发亮,头发花白,用一根蓝布带扎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个针线笸箩,正低头缝什么东西,银针在手里翻飞,线轴滚在脚边,沾了点泥土。
她的背很驼,头埋得低,只能看见头顶的白发和露出的半截枯枝似的手指。我刚想绕过去,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
“姑娘,刚搬来的?住四楼?”
我吓了一跳,停下脚,攥紧了外套:
“嗯,住四楼。”
老太太慢慢抬起头,我这才看清她的脸——脸上满是皱纹,像晒干的橘子皮,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灰,可眼睛却很亮,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能看穿我心里的慌,连我攥紧外套的小动作都没放过。
她手里拿着一件小孩的棉袄,暗红色的布料,针线上还挂着块同样颜色的布片,和我裤子上的“血渍”颜色一模一样,连布料的纹路都像。
“四楼不好住啊。”
老太太放下针线,叹了口气,气音里带着股霉味。
“去年冬天,那屋的王老太就没了。”
“您认识王老太?”
我赶紧问,往前凑了两步,想知道更多。
“认识,住了十几年的邻居了。”
老太太拿起针线,又开始缝棉袄,银针穿过布料,发出“沙沙”的响,。
“王老太一辈子没结婚,就一个人过,平时挺和气的,见了人就笑,就是有点怪——总爱收集剪刀,屋里放了十几把,各式各样的,大的小的,新的旧的都有。”
她顿了顿,手停在棉袄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我耳边:
“听说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把剪刀,胸口有个窟窿,血流了一床,把被子都染红了,干了之后黑黢黢的,看着吓人。”
我浑身一凉,想起昨晚梦见的老太太举着剪刀的样子,还有裤子上那擦不掉的暗红痕迹,后背的汗瞬间冒了出来,黏在衣服上。难道王老太的死,真和剪刀有关?那我昨晚遇见的,是她的魂?
“警察后来查出原因了吗?是自杀还是……”
我追问,声音有点发颤。
老太太摇摇头,眼神飘向四楼的方向,像是能看见402室的窗户:
“没查出来,说是没外人进去过,门窗都好好的,也没打斗痕迹。有人说是自杀,有人说是……招了东西。”
她突然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警告,手指捏着银针,指节发白,
“姑娘,你要是能搬走,就赶紧搬,那屋的东西,认人。”
“认人?”
我没明白,皱起眉。
“就是谁住进去,谁就会遇见王老太遇见的事。”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前xke
xke
“ 前有个小伙子住进去,没几天就说看见王老太在屋里缝衣服,缝的就是我手里这种暗红棉袄,后来吓得连夜搬走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把剪刀,说是王老太给他的,让他拿着挡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昨晚掉在床缝里的手机——相册里的那张床照,会不会是王老太“留”给我的“东西”?还有我裤子上的痕迹,是不是她在提醒我什么?
“谢谢您提醒,我会考虑搬走的。”
我说完,就想往外走,心里只想赶紧离开这旧楼,离这些怪事远一点。
“等等。”
老太太叫住我,从针线笸箩里拿出一把小剪刀,递过来。剪刀是银色的,刀刃有点锈,边缘磨得钝了,手柄是暗红色的木头,上面有几道细痕,像是被人攥了很多年,磨出来的包浆。
“这个你拿着,王老太以前说,剪刀能挡东西。”
老太太的手握着剪刀柄,冰凉冰凉的。
“要是晚上听见有人叫你,别答应,也别回头,拿着剪刀在手里,能保平安。”
我看着那把剪刀,心里发怵,可又觉得这是唯一的“护身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剪刀柄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是握着一块冰,冻得我手指发麻。
“谢谢您。”
我把剪刀放进外套口袋,攥紧,快步走出楼道,只想赶紧呼吸点新鲜空气。
外面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照在旧楼的红墙上,却没什么温度,墙皮上的黄土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像块掉了皮的疤。
我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想买瓶水压惊,却看见便利店的老板正对着手机叹气,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凑过去一看,老板的手机屏幕上是条本地新闻,标题是“纺织厂旧家属楼再现怪事,301室住户反映家中频繁丢失物品”。
新闻下面配了张301室的门口照片,我突然愣住了——照片里301室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深色的布包,布包的布料,和我昨晚在衣柜里看见的王老太穿的棉袄布料,一模一样,连上面磨白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我赶紧拿出手机,想给李娟发消息问问布包的事,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只有六个字:
“301的孩子,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