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漆黑的盐粒,像一滩凝固的污血,躺在枯黄的杂草边,刺眼无比。它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不洁”已经浓烈到足以玷污象征净化的盐。
梅雨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那变黑的盐,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因极度恐惧而痉挛的声音。
赵博停止了徒劳的攀爬,僵在原地,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张扬从墙边滑落,看着那摊黑色,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周琪的失踪和盐粒的异变,像两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我们仅存的侥幸心理。
这不是恶作剧,不是幻觉,我们真的被某种无法理解、充满恶意的存在困住了,而且它正在对我们下手。
“周琪……周琪……”
梅雨蜷缩起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剧烈地发抖,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破碎不堪。
那诡异的哼唱声并未停止,反而因为我们的绝望而似乎带上了一丝愉悦的起伏,像冰冷的指尖划过脊椎。
“找……找找看……也许有暗门……或者地道……”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我知道这希望渺茫得可笑,但坐以待毙的恐惧更甚。
我们重新开始搜索这个封闭的院落,这一次,更加仔细,也更加绝望。手指抠过每一块砖缝,脚踢开每一簇茂密的杂草,手电光几乎贴着她皮扫描。汗水混合着灰尘,黏在脸上,又冷又腻。
赵博在检查那个枯树桩时,突然怪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开。我们立刻围了过去。手电光照在树桩的横截面上——那被岁月腐蚀得如同烂木头的表面上,不知何时,清晰地浮现出几个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字:
“都在看着”
字迹新鲜,带着木屑,仿佛刚刚刻下。
“是……是周琪的字吗?”
梅雨颤声问,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我仔细辨认,心脏沉入谷底。
“不像……周琪的字很工整……”
这字迹潦草、尖锐,充满了癫狂和恶意。
是谁?在我们眼皮底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刻下了这些字?那个哼唱的东西?还是这院子本身?
“啊——!”
张扬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我们猛地转头,发现他正看着堂屋的方向,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我们进来时洞开的堂屋大门,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那扇原本歪斜敞开的木门,此刻严丝合缝地闭合着,仿佛从未打开过。
退路,连最后的退路也没有了。我们被彻底关在了这个露天的“囚笼”里。
“开门!开门啊!”
赵博像疯了一样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击、踢打那扇木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却纹丝不动,坚固得超乎寻常。
就在他疯狂砸门的时候,梅雨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指着院墙的一角,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多了一个东西——周琪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厚厚的灵异资料笔记本。
笔记本孤零零地躺在墙根下,封面朝上。但它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笔记本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扯过,封面破损,内页被扯得七零八落,散落在一旁。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散落的纸张上,所有周琪精心记录的文字、打印的图片,都被一种浓稠的、暗红色的、像是凝固血液的东西涂抹覆盖,一片模糊。
仿佛有什么东西,以最暴戾的方式,抹去了她所有的“知识”,嘲笑着我们的“准备”。
“它……它在戏弄我们……”
张扬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理性堡垒彻底坍塌了。
“它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它在玩我们……”
这句话击垮了所有人。一种深沉的、无处可逃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们不是闯入者,我们是落入陷阱的猎物,而猎人正在阴影中,享受着我们的恐惧和绝望。
赵博停止了砸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滑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梅雨不再哭泣,只是抱着膝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地面,身体偶尔抽搐一下。张扬蹲在院子中央,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耸动。
我也几乎要崩溃了。但看着同伴们精神瓦解的样子,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我。我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走向那本被毁坏的笔记本。我想看看,那暗红色的污迹下面,是否还隐藏着什么。
就在我弯腰,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破损封面的瞬间——
“啪!”
一声轻响,从我们头顶传来。
我们同时抬头。
只见二楼那扇唯一完好的、之前反射着我们手电光的窗户后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苍白的人影。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玻璃,俯视着我们。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有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但一种混合着冰冷、怨毒和嘲弄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我们身上。
哼唱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院落,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那道来自二楼的、冰冷的注视,牢牢地锁定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