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羊角辫的秘密

第七章 羊角辫的秘密

林小满发现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是在一周后的下午。

那天苏慧不用加班，陪着小满在灯塔里练琴。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琴键上，贴了贴纸的琴键闪着光，小满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小鱼”“水母”在琴箱里游，苏慧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乐谱，慢慢翻着——她特意去书店买了本最简单的儿童钢琴谱，虽然看不懂音符，却想学着认，说不定能帮上小满。

突然，小满停下了手指，转过头，看向灯塔的门口。苏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正趴在灯塔的门框上，偷偷往里面看，眼睛盯着小满的手，一动不动，像只好奇的小猫咪。

小女孩看见小满和苏慧看过来，一下子慌了，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气球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转身就想跑。

小满赶紧站起来，对着小女孩比划“别跑”，又指了指自己的琴键，笑着比划“一起看”。小女孩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眼睛里带着疑惑，还有一点期待。

苏慧走过去，笑着对小女孩点点头，又比划了几个友好的手语——她知道小女孩可能看不懂，却还是想让她感觉到善意。然后她拉着小女孩的手，慢慢走进灯塔，坐在小满身边，比划着跟小满说：“跟小妹妹一起玩琴，好不好？”

小满点点头，伸出手指，按下那枚贴了小兔子的琴键，蓝色的水母带着光斑游出来，小女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气球都忘了抓，轻轻“哇”了一声——虽然小满听不见，却能看见她惊讶的表情，还有眼睛里闪着的光，就像自己第一次看见钢琴“风景”时一样。

小女孩凑到钢琴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碰琴键，又怕弄坏了，转头看了看苏慧，又看了看小满。小满笑着，拉过她的手，放在那枚贴了小鸭子的琴键上，轻轻帮她按下去。一枚银色的小鱼游出来，小女孩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又自己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看见小鱼游出来，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下午，小满教小女孩认琴键上的贴纸，教她按哪枚琴键会出小鱼，哪枚会出海鸥，小女孩就坐在小满身边，认真地学，偶尔会说几句话，虽然小满听不见，却能看见她的口型，还有开心的表情。苏慧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一起玩琴，心里暖暖的，还特意给小女孩拿了零食，小女孩接过零食，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声音软软的。

后来，那个小女孩每天都会来灯塔，有时拿着气球，有时拿着小野花，有时还会带一颗糖果，偷偷放在小满的书包里。她不会手语，小满听不见她说话，可两个孩子却好像能看懂彼此——小女孩想碰琴键，就指一指琴键，再指一指自己的手；小满想让她看水母，就按一下那枚小兔子琴键，再指一指她的眼睛；小女孩想给小满糖果，就把糖果放在小满手里，然后做一个“吃”的口型。

苏慧渐渐知道了小女孩的名字，叫朵朵，家就住在海边的小区里，每天放学后，都会跟着奶奶来海边散步，偶然间发现了灯塔里练琴的小满，就每天都想来看看。朵朵的奶奶跟苏慧说，朵朵以前很怕生，不爱跟别的小朋友玩，自从看见小满练琴，每天都念叨着“姐姐”，还说“姐姐的琴里有小鱼”。

有一天，朵朵来的时候，手里没拿气球，也没拿野花，而是拿着一张画纸，画纸上画着蓝色的海，银色的小鱼，还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坐在钢琴前，旁边还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拿着气球——画得很稚嫩，颜色却涂得很认真，蓝色的海涂得满满的，小鱼身上还闪着银色的亮片。

朵朵把画纸递给小满，然后指着画纸上的马尾女孩，又指了指小满，再指着羊角辫女孩，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画纸上的钢琴，做了一个“弹”的动作。小满看着画纸，眼睛一下子湿了，她拉过朵朵的手，把画纸抱在怀里，然后比划着“谢谢”，又比划着“以后每天都一起看琴”。

朵朵点点头，开心地笑了。苏慧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语言和声音，从来都不是沟通的唯一方式。就像小满能看见琴键里的海，朵朵能看懂小满的手势，她们用自己的方式，走进了彼此的世界，就像两颗小小的星星，虽然离得远，却能互相看见对方的光。

只是苏慧没注意到，朵朵每次看小满练琴的时候，都会悄悄摸一摸自己的耳朵，有时还会皱着眉头，好像在努力听什么，却什么都听不见。直到有一天，朵朵的奶奶跟苏慧聊天，说起朵朵的耳朵，苏慧才知道，朵朵生下来就听不见，比小满还要早，只是家里人一直没敢告诉太多人，也没找到合适的手语老师，所以朵朵一直没学会手语，只能用简单的表情和动作跟人沟通。

那天晚上，苏慧跟小满比划了朵朵的事。小满听完，愣了很久，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画纸，轻轻摸了摸画纸上的羊角辫女孩，又比划着：“妈妈，我教朵朵手语好不好？教她‘小鱼’，教她‘钢琴’，教她‘朋友’。”

苏慧点点头，摸了摸小满的头，比划着：“好，小满教朵朵手语，妈妈陪你们一起练琴，好不好？”

小满用力点点头，把画纸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梦里，她和朵朵一起坐在钢琴前，指尖按下琴键，小鱼、水母、海鸥一起游出来，蓝色的海裹着她们，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在琴键上，慢慢跑。

第二天下午，小满特意把陈老师教她的“朋友”手语，反复练了好几遍，还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手势，生怕朵朵看不懂。朵朵来的时候，小满第一时间拉过她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手，教她比划“朋友”——拇指和食指捏成圈，其余三个手指伸直，然后轻轻晃了晃，就像陈老师第一次教她时那样。

朵朵看着小满的手，认真地学，一开始捏不好圈，手指总是伸不直，小满就耐心地帮她调整，一遍又一遍，直到朵朵能勉强比划出来。当朵朵终于做好“朋友”的手势时，小满开心地抱住她，又比划着“我们是朋友”，朵朵也伸出小手，抱住小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灯塔里的琴声（小满看见的画面），渐渐多了一份热闹。小满的指尖落下，是蓝色的海，朵朵的指尖落下，是小小的鱼，两个听不见声音的孩子，在手语和琴键的陪伴下，悄悄编织着属于她们的，无声却温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