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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

斗2:睡醒成神:开局拐跑霍雨浩

第七关·第四章:琥珀时光与疯人呓语

  临渊城的春日来得温吞而绵长,柳絮纷飞如细雪,悄然覆盖了三个月的光阴。

  对于凌灵和蓝轩宇而言,这九十多天是落入一方奇异琥珀中的时光——安定、清晰、缓慢,与贝克兰德那雾中挣扎、海上漂泊的岁月截然不同。

  在济世堂的屋檐下,他们凭借劳作换取了最基本的“活着”:遮风避雨的窄小偏房,每日两顿虽清淡却能果腹的饭食,遮体的粗布衣衫。没有冻馁之忧,没有时刻笼罩的诡异威胁,只有日升月落,草药清香,和这座古城平稳悠长的呼吸。

  他们像两颗被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努力收敛所有棱角,试图融入这陌生的波纹。蓝轩宇每日在后院沉默地切割、研磨那些或坚硬或奇特的药材根茎,手法从生疏到精准;闲暇时跟着采药队进山,凭借过人的体能和观察力,总能带回品相不错的药材,渐渐得了采药把头几句赞许。

  凌灵则负责分拣、晾晒、存储,她那双曾引动雷霆的手,如今细致地拨弄着柴胡、当归、甘草,记忆着它们的药性、产地、炮制火候。

  生活有了着落,心却无法真正安住。那些关于“地球”、“前世”、“考验”的谜团,如同沉在心底的暗礁,在每一个寂静的片刻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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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常一:晨起分拣与“农书”惊疑

  寅时三刻,天光未大亮。济世堂后院的晾药场已弥漫着清苦的草木气息。凌灵挽起袖子,将昨日新收的、还带着晨露的草药分门别类铺在干净的竹席上。动作麻利,眼神专注,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

  医馆的小学徒阿青蹲在一旁帮忙,他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机灵话多。“灵姐姐,你分药可真快,比我师父还利索!这株紫苏是要阴干的吧?”

  “嗯,叶类多需阴干,保其香气药性。”凌灵点头,拿起一株叶片肥厚的植物,随口问道,“阿青,这‘地黄’听说以怀庆府产者为佳?临渊城离怀庆不远吧?”

  “可不是嘛!”阿青来了精神,“咱们这儿往北过两座山,就是怀庆地界了!师父说,前朝……呃,大概一百多年前吧,怀庆地黄还是贡品呢!《本草拾遗》里都写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卖弄,“灵姐姐,你认字不?药柜上头那本《齐民要术》残本,里面可有意思了,不光讲药材,还讲怎么种地、养牲口呢!”

  《齐民要术》?

  凌灵铺药的手微微一顿。这名字……她前世在历史课本的附录里似乎瞥见过,是古代一部著名的农书。她不动声色:“哦?讲种地的?都种些什么?”

  “那可多了!谷子、黍子、麦子、豆子……怎么选种、怎么施肥、怎么防虫,还有区田法、代田法……”阿青掰着手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里面还提到‘粪肥’和‘绿肥’呢!跟我老家村里老农说的土法子差不多,就是写得文绉绉的。”

  凌灵的心跳漏了一拍。选种、施肥、轮作、具体作物名称、甚至提高土地利用率的方法……这些知识体系的细节,与她记忆中关于古代东亚农业技术的描述高度吻合。这绝不是简单的巧合能解释的。

  “阿青,那书……能借我看看吗?晚上不当值的时候。”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行啊!不过有些字儿我也不认识,灵姐姐你要是认得,可要教我!”

  那天晚上,在油灯如豆的光晕下,凌灵翻开了那本纸张脆黄、边角磨损的《齐民要术》残卷。熟悉的方块字,虽然有些异体,但大半可辨。内容……她越看,脊背越是发凉。

  不仅仅是作物种类和耕作技术,其中涉及的天文历法(如“冬至后一百五日为寒食”)、酿造工艺(如制曲酿酒)、甚至对土壤的分类描述(如“强土”、“弱土”),都与她前世所知的那个古代农业文明体系,存在着惊人的、系统性的相似。

  这不是某个模糊的传说或碎片化的遗存。这是一整套完整传承下来的、依然在使用的生产生活知识体系。

  “蓝轩宇,”她合上书卷,声音有些干涩,“你看这个。”

  蓝轩宇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短刀,接过书,快速浏览了几页。他虽然不熟悉具体内容,但能看出其系统性和实用性。“很完整,不像凭空出现或偶然相似。”

  “何止完整……”凌灵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书页上“江东犁”的示意图,“这些东西,和我‘老家’历史上某个时期,太像了。像得……让人觉得可怕。”

  “你是说,‘地球’的一部分,可能以这种方式……‘保存’下来了?”蓝轩宇目光锐利。

  “或者,”凌灵抬头,眼中光芒闪动,“是某种……有意识的‘复刻’或‘延续’。”

  日常二:集市采购与“度量”之惑

  每月初一、十五是临渊城的大集。这日,凌灵奉命去集市采购一些药铺常用的辅料:蜂蜜、陈醋、黄酒,以及包药的桑皮纸。

  集市人头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她在货比三家后,停在一个面相憨厚的杂货摊前。

  “掌柜的,这蜂蜜怎么卖?”

  “上好的槐花蜜,三十文一斤。小娘子看看,清亮挂丝!”摊主舀起一点展示。

  “来两斤。这醋呢?”

  “老陈醋,十五文一升。黄酒二十文一升。”

  凌灵付了铜钱,看着摊主用标准的木升、木斗量取,心中那熟悉又怪异的感觉再次涌起。斤、两、升、斗……十进位的货币(文、贯)和度量衡系统。她走到纸铺,桑皮纸按“刀”出售,一刀多少张,亦有惯例。

  采购完毕,她路过一个卖竹编器具的摊子,看到上面摆着算盘。一位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正在“噼啪”打着,嘴里念着“二一添作五,逢二进一十”的口诀。

  珠算口诀……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有一瞬间的恍惚。货币、度量衡、算术工具……这些构成一个文明日常交易与管理的底层逻辑,在这里运转得如此自然流畅,与她前世所知的古代东方商业模式如出一辙。

  在贝克兰德,用的是便士、先令、镑的复杂换算,是机械计算尺和不同的度量单位。而这里,是另一套截然不同却自成一体、且让她感到“亲切”的体系。

  回去的路上,她刻意绕到城西的“车马市”,看到工匠正在制作车轮。那车轮的样式、辐条的数目、车轴的构造……又是熟悉的形制。

  “不是零散的相似,”晚上,她对蓝轩宇说,“是整套社会运行的基础规则都相似。从怎么种地,到怎么买卖,到怎么做东西……这就像……就像按照一份保存完好的蓝图,重建了一个文明。”

  蓝轩宇将晒干的药材收入库房,沉吟道:“如果两个世界都源于你所说的‘地球’,那么可能是在某个关键节点,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一个(西方)在文明崩塌后,与某种外来的、混乱的‘非凡’力量结合,形成了我们之前看到的诡秘蒸汽世界。而另一个(东方),可能选择了一条更注重保存原有文明框架、尽可能剔除‘不稳定超凡因素’的道路,于是形成了这里——一个看起来高度‘复古’,甚至有些刻板重复的封建王朝。”

  “剔除超凡因素?”凌灵想起这三个月来感受到的、这个世界绝对的“平凡”,“所以这里感觉不到任何‘炁’或类似力量的痕迹?连动物都只是普通动物?”

  “有可能。代价可能是发展的停滞,或者……将某种危险彻底‘封印’或‘隔绝’在了文明之外。”蓝轩宇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询问那些‘疯话’时,这里的人完全没有概念。”

  日常三:药铺闲谈与“疯话”初传

  济世堂生意不错,每日来往抓药问诊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凌灵在柜台帮忙抓药、包扎时,偶尔会趁着空闲,状似无意地与一些看起来见多识广、或年长的客人攀谈几句。

  一位常来给老母亲抓安神药的老秀才,喜欢谈论诗文典故。一次,凌灵帮他包好药,轻声问:“老先生博学,可曾听过‘老子西出函谷关’,或‘孔子周游列国’的故事?”

  老秀才捻着胡须,讶异道:“小娘子竟也知道这些?老子著《道德》五千言,孔子删述六经,乃上古圣贤之事,读书人自然知晓。不过,小娘子问这个作甚?”他眼中有些探究,显然觉得一个药铺帮工的女子问这些有些奇怪。

  “只是偶然听人提起,心中好奇。”凌灵连忙岔开话题,“那……‘秦始皇统一六国,车同轨书同文’呢?”

  “嗨,那是更往前的霸业了,史书有载,然年代久远,细节多不可考。小娘子倒是关心古事。”老秀才摇摇头,提着药走了,似乎觉得她有些古怪。

  另一位走南闯北的行商,来买治水土不服的药。凌灵趁机打听:“客官见多识广,可曾听说极西之地,有国名‘英吉利’或‘法兰西’?或者,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汽车’的、不用马拉自己会跑的铁盒子?或者,人能坐在一种叫‘飞机’的大鸟状东西里上天?”

  行商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凌灵,干笑两声:“小娘子说笑了吧?铁盒子自己会跑?那不是成精了?人上天?那是神仙本事!英什么?法什么?没听过,怕是南海那些化外野人部落的名字吧?咱们天朝上国,物阜民丰,哪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拿了药,几乎是快步离开,还回头瞥了凌灵一眼,低声对同伴道:“济世堂这新来的小娘子,模样周正,怎么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这样的对话发生过几次后,关于济世堂那对外来的、干活利索但偶尔“疯言疯语”的兄妹的传闻,渐渐在街坊邻里和部分常客间悄悄流传开来。

  内容无非是“那姑娘总问些古里古怪的问题”、“说什么铁鸟飞天、铁马自行”、“怕不是遭了难,吓丢了魂”云云。人们大多将其作为茶余饭后一点略带怜悯的谈资,并未真的上心,只道是两个可怜的落难人有些癔症。

  日常四:山间采药与“自然”之异

  休沐日,蓝轩宇偶尔会跟随采药队进山。凌灵手臂好了大半后,也跟去过两次。

  临渊城周边的山林,与星斗大森林或贝克兰德郊外那种充满魂兽或隐秘气息的野外完全不同。这里山势秀美,林木葱郁,溪涧清澈,一切都显得……平和。

  鸟雀是普通的鸟雀,最多叫声婉转些;野兽是普通的野兔、山鸡、獐子,见到人远远逃开;草药是纯粹的草药,除了药性,并无任何特殊能量波动。

  一次中途休息,蓝轩宇和凌灵避开人群,走到一处溪谷边。

  “太干净了。”蓝轩宇掬起一捧溪水,看着它从指缝流下,“不仅是城市里,这野外也感觉不到任何‘异常’。在之前那个世界,即使是普通树林,也隐隐有那种‘疯狂’或‘神秘’的底色。这里……没有。仿佛有一种力量,将所有的‘非常’都过滤掉了,只留下最基础的‘常’。”

  凌灵蹲下,抚摸着一株岩石边的普通兰草:“就像一个大号的……‘禁魔领域’?或者,一个被精心调试过的、只允许‘平凡’规则运行的环境?”

  她想起老大夫药柜里那些纯粹靠君臣佐使、性味归经来治病的方子,没有任何涉及精神、灵魂或诡异力量的成分。“这里的医术,也是纯粹的物质与经验医学。”

  “如果我们的推断接近事实,”蓝轩宇站起身,眺望层峦叠嶂,“那么维持这样一个‘平凡世界’,所需的力量或代价,恐怕难以想象。是谁在维持?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响。

  日常五:官府探问与流言升级

  流言终究还是传到了不该传的地方。

  一日,两名穿着公服、腰悬铁尺的差役来到了济世堂。他们态度还算客气,说是例行巡查,询问近来可有可疑人等或异常事端。

  坐堂的老大夫接待了他们。差役拐弯抹角地问起后院的“那对兄妹”,老大夫捋须道:“乃是遭难的可怜人,在此以工抵债,手脚勤快,安分守己,并无不妥。”

  为首的差役笑了笑:“安分守己便好。只是听闻,其中那位姑娘,时常有些……惊人之语?诸如铁马自行、异国之名云云。市井已有议论,上官恐有妖言惑众之嫌,特令我二人来问个明白。”

  老大夫微微皱眉,将凌灵唤来。凌灵早有心理准备,应对得滴水不漏:“差爷明鉴。民女与兄长自海外遇难,漂流至此,心神受创,记忆混乱。有时梦境与现实难分,胡言乱语,自己亦不知所谓。绝无惑众之心,还请差爷宽宥。”她言辞恳切,神情带着适度的惶惑与卑微。

  差役打量她半晌,又问了蓝轩宇几句。蓝轩宇更是寡言,只说是保护妹妹,其他一概不知。

  见问不出什么,差役警告了几句“谨言慎行,莫要生事”,便离开了。但此事无疑坐实了某些传闻,关于“济世堂疯兄妹”的谈资,从街坊闲聊,渐渐渗入了一些酒肆、茶馆,版本也变得越发离奇,甚至有了“海外妖人”、“身怀异术”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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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市井流言,如同春日柳絮,飘飘荡荡,最终有几缕,无意间落入了临渊城中最不起眼、却又最不寻常的一座小院——范府。

  府邸的主人,那位年轻俊朗、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范家少爷,这日正斜倚在书房窗下的软榻上,听着手下一位负责打理城中俗务的管事,汇报些街谈巷议的趣事。

  管事说到“济世堂那对说话古怪的兄妹”时,本是一语带过。不料,榻上的范闲忽然挑了挑眉,打断了管事:“等等。说话古怪?怎么个古怪法?详细说说。”

  管事一愣,忙将听到的零碎信息拼凑起来:“回少爷,据说那对兄妹是海上遇难漂来的,在济世堂做活抵债。男的沉默肯干,女的……偶尔会问些谁也听不懂的问题。比如问有没有会自己跑的铁马,有没有叫‘英吉利’的国家,还有什么……‘孔子’、‘老子’之类古圣先贤的事,问得比老学究还细。前几日还惊动了衙门的差爷去问话呢,都说怕是吓疯了。”

  范闲原本慵懒的眼神,在听到“英吉利”、“孔子”、“老子”这几个词时,骤然变得幽深起来。他放下手中的书卷,食指无意识地在榻沿轻轻敲击着。

  自己跑的铁马?那不就是汽车?英吉利?孔子?老子?

  这可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庆国人,甚至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个普通人能随口问出的东西。除非……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旋即对管事吩咐道,“去,仔细打听清楚那两人的模样、日常行止、具体还说过什么怪话。不要惊动他们。”

  “是,少爷。”管事虽不解,但立刻应下。

  范闲重新拿起书卷,目光却已不在字上。他望向窗外庭院中那株盛放的海棠,眼神飘远。

  穿越至今,他早已接受自己是此世唯一的“异乡客”。难道……这潭深水之下,还有别的石子?

  看来,得找个机会,亲自去“济世堂”瞧一瞧这对“疯兄妹”了。

  流言终是长了脚,奔向它该去的地方。而凌灵与蓝轩宇尚不知晓,他们那些基于绝望探寻而生的“疯话”,已如投入深湖的石子,激起了何等人物心中的涟漪。

  三个月的琥珀时光,看似平静,实则暗流已生。1

段评

点赞!这章超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