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

四、挑战·自取其辱

　　挑战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提出的。

　　蓝轩宇刚回分院——他这四年大部分时间在总院，偶尔回来拿资料或汇报。凌灵在图书馆门口堵住了他。

　　“蓝学长。”她站得笔直，声音平静，“我想再跟你切磋一次。”

　　蓝轩宇停下脚步，看着她。

　　四年过去，小女孩长成了少女，但在他面前，依然显得很小。她穿着分院的深蓝色学员服，马尾扎得很紧，眼神里有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理由？”他问。和四年前一样的问题。

　　“我想知道自己这四年进步了多少。”凌灵说，“也想看看，和你还有多大差距。”

　　蓝轩宇沉默了几秒。

　　“时间，地点。”

　　“现在，训练场。”

　　训练场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次不只是学员，连大部分老师都来了。十岁的凌灵挑战十五岁的蓝轩宇，这消息像炸弹一样炸翻了整个分院。

　　“她疯了吧？蓝学长都魂帝了！”

　　“听说凌灵也双生武魂都四十级了……”

　　“四十级和六十级差两个大境界呢！怎么打？”

　　场边议论纷纷。

　　凌灵站在场地中央，深呼吸。

　　四年了。她终于又站在这里，站在他对面。

　　蓝轩宇还是那副样子。白衣如雪，蓝发柔顺，深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他甚至没换训练服，还是那身简单的白色常服。

　　“开始吧。”他说。

　　凌灵眼神一凝，率先发动。

　　“第一魂技，雷闪！”

　　身影消失，瞬间出现在蓝轩宇左侧。但这次她没直接攻击，而是右手抬起，粉色光芒在掌心凝聚。

　　“第二武魂第一魂技，幻视！”

　　一道粉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场边观战的人眼前一花，仿佛看见无数花瓣飘落。但在蓝轩宇眼里，那些花瓣只是虚幻的光影，连他眼波都没能扰乱。

　　“精神力运用有进步。”他点评道，同时左手抬起，食指轻点。

　　凌灵立刻发动雷闪后撤，但蓝轩宇的手指如影随形，始终离她眉心三寸。

　　她咬牙，脚下第二魂环亮起——紫色的千年魂环！

　　“第二魂技，雷网！”

　　数十道蓝色雷电从地面窜出，交织成一张大网，朝蓝轩宇罩去。同时她左手结印，金缕衣全力运转，体表金光大盛。

　　蓝轩宇终于动了。

　　他只是向右踏出一步。

　　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步，却正好踏在雷网唯一的空隙处。雷电擦着他衣角掠过，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凌灵瞳孔一缩。

　　预判？还是看穿了她的魂技结构？

　　来不及细想，她背后雷翼展开，冲天而起。

　　“第三魂技，雷翼翔空！”

　　空中优势！她双手合十，魂力疯狂涌动。

　　“自创魂技，魅影雷！”

　　蓝紫色的雷电中夹杂着粉色光晕，像一道诡异的流星，从空中直劈而下！雷电未至，精神力攻击已经先到！

　　这是她四年苦修的成果——物理攻击和精神攻击双重打击！

　　场边惊呼。

　　云薇紧张地抓住云尘的胳膊：“这孩子……居然把两个武魂融合到这种程度了……”

　　云尘眼神凝重：“但她还是太急了。”

　　面对这道融合魂技，蓝轩宇终于有了点认真的表情。

　　他抬头，看着空中那道蓝紫色的雷电，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没有魂环亮起，没有魂技波动。

　　只是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然后，他轻轻一握。

　　“噗。”

　　魅影雷在距离他头顶三米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蓝紫色雷电和粉色光晕同时炸开，消散在空中。

　　连一点余波都没落下。

　　凌灵在空中僵住。

　　她最强的攻击……就这么……被随手捏碎了？

　　“还有吗？”蓝轩宇问，声音依然平静。

　　凌灵眼睛红了。

　　她俯冲而下，背后雷翼收拢，全身魂力灌注到右手。

　　“第四魂技，雷狱！”

　　以她为中心，半径十米内，雷电领域展开！蓝色电光在地面游走，空气中弥漫着麻痹的威压。这是范围控制魂技，只要在领域内，行动就会受限制！

　　同时她左手再次结印，金缕衣光芒暴涨，整个人像裹在一层金色光茧里。

　　攻防一体！

　　她冲向蓝轩宇，右手成爪，雷电缠绕——这是她模仿蓝电霸王龙的爪击自创的近战技：雷龙爪！

　　“滋啦——！”

　　爪风撕裂空气，带着雷电的爆鸣！

　　蓝轩宇终于动了真格。

　　他右脚后撤半步，右手握拳，同样没有魂力波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迎向雷龙爪。

　　拳爪相碰。

　　“轰——！”

　　气浪炸开！训练场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凌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拳头上传来，雷龙爪上的雷电“噗”地熄灭，金缕衣的金光剧烈闪烁，然后“咔嚓”一声，碎了！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地。

　　喉咙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

　　右臂软软垂下，已经脱臼了。

　　而蓝轩宇，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他收回拳头，看着凌灵：“双生武魂融合的想法不错，但太粗糙。雷狱的范围控制对你自身消耗太大，雷龙爪的力量凝聚不够集中。金缕衣的防御……勉强及格。”

　　句句点评，句句扎心。

　　凌灵擦掉嘴角的血，眼睛死死盯着他。

　　不甘。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四年苦修，拼尽全力，却连让他动用武魂都做不到。

　　差距……真的就这么大吗？

　　她咬牙，站直身体。

　　还有一个办法。

　　一个她一直不敢用、但现在是唯一可能撼动他的办法。

　　“蓝轩宇。”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接下来这招，我自己也控制不好。如果伤到你……抱歉。”

　　蓝轩宇微微挑眉。

　　凌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了右眼。

　　不是普通的睁眼。

　　是瞳孔深处，那朵粉色莲花缓缓绽放，莲心处，那只媚眼如丝的眼睛，完全睁开！

　　四年修炼，她对魅惑之眼的控制强了很多，但依然不敢轻易动用。因为一旦全力发动，很可能再次反噬。

　　但现在，管不了了。

　　“第二武魂，第三魂技……”她声音发颤，“梦境编织……全力！”

　　粉色光芒从她右眼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扩散，而是像海啸般席卷全场！观战席上，实力弱的学员直接眼神呆滞，陷入恍惚。连老师们都感觉心神震荡！

　　这是精神力攻击的全力释放！

　　目标只有一个——蓝轩宇！

　　粉色的光像实质的潮水，将他淹没。光芒中，无数幻象浮现——童年、孤独、训练、战斗、还有某些深埋心底的秘密……

　　蓝轩宇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眼睛依然是深蓝色，但深处，那抹银芒终于亮了起来。

　　不是被动亮起，是主动苏醒。

　　银色的光，从他眼底扩散开，像月光驱散迷雾。粉色潮水遇到银光，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退散。

　　凌灵闷哼一声，右眼剧痛！

　　反噬来了！

　　精神力攻击被强行破除，魅惑之眼像被重锤砸中，疯狂抽取她的魂力和生命力来维持自身！

　　“呃啊——！”

　　她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七窍开始渗血！

　　比四年前更猛烈的反噬！因为这次她是主动全力发动！

　　视野模糊，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要死了……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她头顶。

　　冰凉的手。

　　银色的光芒从那只手涌出，温和却霸道地镇压了她体内暴走的精神力和魂力。

　　痛苦迅速消退。

　　凌灵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是蓝轩宇的脸。

　　他蹲在她面前，右手按着她头顶，左手扶着她的肩膀。深蓝色的眼睛里，那抹银芒还没完全褪去，像星空深处的光。

　　“弱成这样，”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这次带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责备，“还学人玩精神力反噬？”

　　凌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觉是被人拎了起来。

　　像拎小猫一样，后领被抓住，整个人悬空。

　　然后听到蓝轩宇对场边说：“我带她去医务室。”

　　还有云薇焦急的声音：“轩宇你轻点！她还是孩子！”

　　“知道。”

　　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医务室的对话

　　凌灵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医务室熟悉的药草味，窗外夕阳西下。

　　她动了动，全身像散架一样疼，尤其是右眼，火辣辣的，看东西有点模糊。

　　门外传来对话声。

　　是蓝轩宇和分院医务室的陈医生——一个慈祥的老太太，治疗系魂圣。

　　“精神力透支，武魂反噬，经脉轻微损伤。”陈医生的声音，“得养半个月。这小丫头，怎么每次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自找的。”蓝轩宇的声音。

　　凌灵心里一刺。

　　“你也别这么说。”陈医生叹气，“她才十岁，双生武魂都四十多级了，放在整个联邦都是顶尖天才。有点傲气，想挑战更强的，很正常。”

　　“傲气可以，蠢不行。”蓝轩宇说，“明知精神力差距悬殊，还敢全力发动精神攻击，不是蠢是什么？”

　　“她还小，不懂……”

　　“十岁不小了。”蓝轩宇打断，“我十岁的时候，已经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医生轻声说：“轩宇，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只是，太想追上你了。”

　　凌灵心脏猛地一跳。

　　“这四年，我看着她长大。”陈医生继续说，“每天最早起，最晚睡，训练从不偷懒，受伤了也不吭声。有一次高烧三十九度，还偷偷跑到修炼场练魂力控制，被我抓回来骂了一顿。”

　　“她问我：‘陈奶奶，我要多久才能追上蓝学长？’”

　　“我说：‘孩子，有些人天生就站在山顶，你不需要追，走好自己的路就行。’”

　　“她说：‘可我想看看山顶的风景。’”

　　门外又沉默了。

　　很久，蓝轩宇才开口，声音很轻：“山顶没什么好看的。”

　　“但山下的人觉得好看啊。”陈医生笑了，“行了，你进去看看她吧。药在桌上，记得让她按时吃。”

　　脚步声响起。

　　门开了。

　　凌灵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她能感觉到蓝轩宇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弱成这样还挑衅……”

　　“下次再这样，就不是躺半个月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关上。

　　凌灵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弱。

　　是，她弱。

　　四年苦修，双生武魂，自创魂技，融合攻击……在他面前，还是弱得像只蚂蚁。

　　那句“就这”，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回响。

　　她抬手，狠狠擦掉眼泪。

　　然后坐起身，忍着全身的疼痛，开始运转静心咒。

　　不能哭。

　　哭没用。

　　弱，就变强。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她会站在他面前，让他亲口收回那句话。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医务室里，十岁的少女盘腿坐在床上，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和蓝紫色电光。

　　她在修炼。

　　在疼痛中，在屈辱中，在不甘中。

　　继续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