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青梅竹马  养成类     

20年生活

斗2:睡醒成神:开局拐跑霍雨浩

第二十九章 二十年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十年,又一个十年。

  林昭禾没有避孕。头几年小秦还会在每年的例行体检后把报告放在茶几上,生殖激素六项、卵巢储备、窦卵泡计数,每一项后面的参考区间和实测值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的数值不算好也不算坏,属于一个正常衰老中的未育女性该有的抛物线。小秦每次放报告时都会说一句,医生建议如果想要二胎,尽快。

  她说知道了,然后把报告压进书房抽屉里。抽屉里已经压了三张报告,最上面那张放着的是林洲和林葭出生时的足印卡。

  十年间她没再怀过。霍雨浩也没有去细究原因,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只是每次念头浮起来就被别的事压下去。

  孩子们会走路了。妹妹先会走,在婴儿房里扶着墙根站起来,颤巍巍挪了两步,第三步踩到小白伸出的防撞条边缘,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片刻,爬起来继续走。

  哥哥慢了半个月,但他一旦会走就开始跑,在小区的步道上把林德厚追得假肺转速飙升。

  霍雨浩从公司监控调出那一天小白的录像,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存进加密云端。孩子们会说话了——妹妹先叫的是外婆,把张秀兰叫得当场把搪瓷杯打翻在地,茶渍从地板上渗进智能地板的感应层,触发机器人紧急清洁;

  哥哥先叫的是妈,对着林昭禾叫的,那时候她正蹲在花圃前拔野草,听见他奶声奶气的妈回头,他手里举着一朵他刚从花圃里揪下来的枇杷树花蕾。

  她说,那是树的花,你揪了它明年不结果。他把花蕾往嘴里塞,她从花圃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巴掌把花蕾从他胖乎乎的小手里拍飞。

  孩子们上幼儿园了。小秦负责接送,车后座安了两个智能儿童座椅,妹妹每次上车都要唱那首秋天树叶的歌。兄妹俩在幼儿园里学会了画画,把一家人的脸画成歪歪扭扭的圆圈,霍雨浩的脸上被画了七八颗痣。

  林昭禾指着那些痣说这是爸爸吗,哥哥说是呀。她说爸爸没有这么多痣。哥哥说,你每次说他脸皮厚,就是在点这些。

  她把那张画带去给霍雨浩看,他看了一眼,说画得很好,把那张画裱进防紫外线的框里,挂在卧室窗边。孩子们会游泳了。

  哥哥把林德厚年轻时钓鱼的本事全学会了,夏天能在小区的泳池里潜到最深的角落,把池底的排水口滤网当成宝藏来回摸。

  妹妹怕水,每次下水前都要在池边蹲很久,用手心把水舀起来拍在自己脸上,要拍很多下才肯滑下去。

  孩子们长大了。

  而霍雨浩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一个事实。他是在某次董事会的闭门会议上意识到这件事的。议题是新一代义体量产方案的投票,幻灯片从克隆培育舱的透光率,切换到全感官神经接驳义体的移动范围,再切换到意识备份与跨体加载的成功率曲线。

  他坐在主位上,右手放在桌面上,左手翻着文件。屏幕上列出一项统计:自然生殖率——未基因改良的纯种克隆体,自然生殖率趋近于零。原主人当初培育这具躯体的时候,从未把它定义为可生育体。

  它是备用载具,不是种子。能和林昭禾生下那对双胞胎,在现有文献里属于孤例。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划过一道,没有对这个议题做任何批注。

  散会后他一个人坐了很久,走廊里灯带从暖黄自动跳成冷白。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她喝醉了在落地窗前问为什么没有雨。就像那场雨一样来到他的生命里——超出一切实验数据,一切商业模型,一切曾被写定的剧本。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那天起,他把庄园的安防级别调高了一级。小秦调去统管林洲和林葭的随行安保,换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接手庄园外围。他没有告诉她。

  有些人在观察她。仁和的神经接入终端在她代言的自然人类品牌广告里出现过无数次,她的脸每十年更新一版形象广告——三十五岁蹲在花丛边碰叶子的侧脸,四十五岁站在枇杷树前风吹起头发的侧影,五十五岁坐在窗前捧着搪瓷杯的正面。

  每一版广告里她都没有装终端。那张不被任何外部设备介入的脸,对那些知道孤例价值的人来说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他们研究过她的生理周期,她的子宫健康度与年龄的错位,她在产后那一年那组异常指标。

  研究完之后他们意识到一个比任何数据都更难解决的问题——她实在太宅了。从四十五岁开始,她每年离开庄园的次数平均不到十次,且全程有小秦随行。

  他们试过在超市停车场制造偶遇,她把智能购物车推到车位旁边,小秦从驾驶座下来,虎牙亮了一下,把两个环保袋放进后备箱,车开出停车场,那几个人还没走到自己的车旁边。

  他们等在音乐工作室门口,她哼着一段新旋律走出来,小秦替她拉开车门,她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只看见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没看见街对面那辆熄了火的面包车。

  他们想过从孩子入手。林洲和林葭在全市最好的中学念书,每天上学放学有学校专线接驳。

  政策开绿灯——新生儿保护法修正案在双胞胎出生那年刚好通过,所有未成年公民享有最高级别的自动安防监护,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近都会被校园围栏上的智能识别系统直接推送到最近的警用无人机站点。

  他们试着黑进学校周边监控,发现防火墙隔天更新一次。

  就这么安静了二十年。林昭禾五十五岁,鬓角已经白了。不是那种忽然白了一片的白,是极慢极慢地从发根往外渗,今天多一根,明天多两根。

  她在四十多岁时说要染黑,小秦说染发剂对头皮不好,她想了想,算了。现在那些白发和黑发混在一起,在脑后扎成马尾的时候,变成一种很复杂的灰。

  眼角有了真正的皱纹,不是以前那种睡不好就出来、睡好了又消失的假性细纹,是皮肤弹性纤维断裂之后的真性皱褶,不做表情也在那里,深了,长了,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和她妈张秀兰老时一模一样。

  她嘴唇上那道反复裂开的细口子已经不再裂了,因为人过中年唾液分泌量自然减少,嘴唇比以前干,但反而不裂。

  她说,这算不算因祸得福。霍雨浩说,你本来就没什么祸。她想了想,说也是。

  她的身体在四十多岁时彻底稳定下来。子宫缩回正常大小,盆底肌再也没有出现过异常波形,月经在她五十二岁那年干净利落地停了,没有潮热,没有盗汗,没有情绪波动。

  陆医生说她是她见过更年期症状最轻的病例。她爸在第十八年的秋末做出了决定。机械肺那年刚好满使用年限,林德厚从医院回来,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屏幕上的棋局刚刚下到中盘,那盘棋他下了快三十年还没赢。

  他说他想好了,要换机械义体,全身的那种——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换一个肺,是从皮层到骨骼到神经束,全部换成合成材料。

  张秀兰坐在沙发上,把枣红色开衫袖口的毛球捻了又捻,毛球落在地上,小白无声地滑过来,把毛球吸走。她说不做。

  林德厚说好。她又说,你做你的,我不做。林德厚说我知道。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别活太久,不然我一个人太无聊。

  林德厚说好,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手背上。他们两个的手背皮肤都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不同的是他的血管里流的是血,她的是血加一点舍不得。

  林德厚的全身义体改造在第十八年的冬至完成。手术持续近十个小时,术后他靠在沙发上,抬起新的右手,看着掌心掌背翻来覆去。

  说,轻了。张秀兰把手环戴在他新手腕上,表带扣到最紧还是松了一圈。她说,吃饭。他拿起筷子,合成神经反馈给他的触感信号是烹饪舱做的红烧肉肥肉部分的软糯,他把肥肉咽下去,说,和原来一样。

  张秀兰的衰弱来得很突然。从初秋开始,她每天下午在阳台上给辣椒浇水,水壶越提越低,浇水量从原来隔天浇透一次变成每天浇一小杯。她说手没劲,林德厚说换自动灌溉,她不让。

  她把智能花盆的说明书面朝下扣在茶几上,继续提水壶。她的记忆力衰退得比她预想的更快。前一秒说的,下一秒就说没说过。

  有一次她和林昭禾视频,问林洲和林葭什么时候放学,林昭禾说他们大学都快毕业了,妈。她顿了顿,说,哦,那林洲的物理作业交了没有。

  林昭禾说,妈,他大四了,没作业。她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双手看了好一会儿。

  入冬,张秀兰的意识被正式确认可以用医学手段上传。林昭禾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轻得像一叠被水泡烂之后又晒干的信纸。

  她说,你想不想。张秀兰想了好几天,最后说想做。又说,要是失败了,你别怪我。林昭禾说,不怪。

  上传失败。意识复刻率走到一半,张秀兰仍能清晰地通过脑机界面与林昭禾交谈,但神经元映射开始逐片坍塌,从海马体往颞叶再往枕叶,像涨潮时浪头一块一块吞掉滩涂上的那些礁石,每次浪退下去,礁石就被带走一些,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沙泥。

  陆医生说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她自己的大脑在做决定。林昭禾站在观察窗前,双手贴着冰凉的智能玻璃,看着母亲那张已经很老很老的脸。她的意识在医学意义上中断。

  霍雨浩找了特殊部门的人。不是穿白大褂的医生,那个人是从月球基地被临时调回来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斜襟布褂,头发花白,看不出年龄。他在庄园的医疗室里待了一个下午,出来时捧着一只极小的、非金属的盒子。

  他说,你母亲在她的记忆档案里埋过一个念想,说如果失败了,就让她换条路走,她去转世。她投胎的地方离这里很远,不是月球,也不是火星。你们这辈子应该见不到了。林昭禾说,好。

  她把那只盒子放在阳台上,让母亲最后晒一次太阳。盒子在午后的光里被晒得微微发暖,她蹲在旁边,把辣椒盆里一片发黄的叶子摘掉了。第二天,盒子被送走。

  她没有哭。她把搪瓷杯洗干净,杯口那块磕掉的缺口被她摸过无数次,边缘已经磨得和周围一样光滑。她把搪瓷杯放在厨房岛台上,林德厚每天用它泡茶,柠檬片沉在杯底,籽还是没有被挑掉。

  她偶尔拿起那只杯子,看着杯壁上那朵褪色的牡丹花,想起母亲站在厨房里,把肥肉从红烧肉碗里夹走,放进自己碗里,说——肥肉补气。那碗肥肉还在吗。她在心里问了一声。没有人回答。她把杯子放回原处。

  两个孩子在同一年考上了月球基地工程大学的预科班。林洲读的是生物空间结构,林葭读的是重力生态学。他们扛着行李站在庄园门口,林洲比霍雨浩矮半个头,肩膀却已经宽得像个真正的大人。

  林葭左边嘴角的弧度比她妈妈更高一点,她弯腰抱了抱林昭禾,说,妈,我寒假就回来。林昭禾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不用回,去玩。

  哥哥在车窗那边叫,说再不走赶不上接驳穿梭机。他们走了,房车的尾灯在庄园铁艺大门外拐了个弯,被行道树的枝条遮住。

  林昭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霍雨浩从身后走上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她说,我冷吗。他说,有一点。她把外套拢了拢,转身走回屋里。

  混乱发生在那年秋天的一个早晨。

  林昭禾开车去城西林场取一批新到的枇杷树苗。栖息地的试验林场已经扩张到第三期,她每年都亲自去选苗。小秦那天请了假,她妹结婚。

  林昭禾说,我一个人去就行,林场又不远。她把智能货车的后备箱清空,带上手套和修枝剪。房车驶出庄园大门,沿着那条走了二十年的银杏大道。

  那辆没有牌照的深灰色轿车从侧翼冲出路口时,她的车身还来不及偏转。撞击点在驾驶座侧后方的后排车门位置,正好是无人乘坐的那一侧。

  但冲击力把她的头猛地甩向窗框,安全气囊在颅骨撞击前弹出,她被夹在气囊和座椅之间,额头撞在侧窗玻璃上。气囊的化学灼伤覆盖了她的整片左小臂,烧伤面积百分之七,二度,表皮完整脱落,真皮层暴露在空气里。

  第三至第六后肋骨折,其中第五肋断端刺破胸膜,造成左侧气胸,肺被压缩了将近三分之一。脑部冲击造成中度脑震荡,她在被送进急诊时自主呼吸已出现间歇性骤停,气管被紧急切开,呼吸机接管了氧合。

  霍雨浩赶到医院时,手术室门上的灯还亮着。顾助理从走廊尽头快步走过来,手里的平板上是事故现场的第一批图像——那辆灰色轿车撞击后逃逸,智能路面传感器捕捉到了它的电磁特征,但车辆识别码被物理移除,终端信号加密不可追踪。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走廊的椅背上。那件外套是深灰色的,领口有暗扣,她买的。袖口内侧,她的名字缩写被绣在衬里上,是他自己缝的。

  他没有坐下,站在手术室门口。上次这样站在手术室外,是二十年前她移植胚胎的那次。

  那次的灯也亮着。那次的走廊也这样冷。监护仪的导线冰凉地贴在她手腕上,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说不会,她问什么不会,他说每次你交给我一件事,我都做成了。那次他把她的手放回床单上,盖好。

  这次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腹在那里极轻极慢地蹭着,蹭了半天才发觉自己在蹭另一只手——那只手已经空了。

  他想,她今天出门前还从厨房保鲜盒里拈了一撮白糖放进嘴里。她每次拈白糖,都会把手指在睡裤上蹭一下。今天没有。

  她穿的是外出的长裤,裤腿没有起毛球,她把手指在大腿外侧蹭了蹭就走了。他当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她忘了喝的豆浆。豆浆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