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青梅竹马  养成类     

双胞胎

斗2:睡醒成神:开局拐跑霍雨浩

第二十六章·双胎

  前三个月,林昭禾后来在日记里只写了一行字:比想象中好,比希望中差。日记是电子墨水的,写在手腕薄片里,设了最高级别的隐私锁。她写完之后看了几秒,把那行字删掉了。光标空悬在屏幕中央,一闪一闪。她合上薄片。

  其实比同龄人已经优越太多。庄园里有小周每天换着花样让烹饪舱做她能闻得了的东西——前几周她闻不得肉味,烹饪舱的菜谱就从红烧排骨换成了清蒸鲈鱼,从清蒸鲈鱼换成了冬瓜海带汤,从冬瓜海带汤换成了小米南瓜粥。

  小秦每天把她的身体数据传给陆医生,陆医生每周上门一次,用超声探头在她小腹上极慢极慢地画圈。霍雨浩把董事会的频次从每周两次减到每月一次,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顾助理每天傍晚送到庄园,第二天早上取走。

  文件旁边有时放着一小碟陈皮糖,有时是一碗她忽然想吃的杨枝甘露。芒果是新鲜空运的,切成了球形。

  可她就是不舒服。胚胎非常健康——霍雨浩那具被基因编辑优化过的十八岁身体提供的另一半染色体,让这颗受精卵的各项指标在陆医生的屏幕上全部显示为最优级。

  心跳一百四十,顶臀径在正常范围的上限,羊水透亮得像浅溪里的水。陆医生说,这个胚胎的健康程度不像一个三十五岁女性的卵子能孕育出来的,倒更像二十岁出头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推了推钛合金镜框。

  但健康归健康,浮肿还是浮肿。每天下午脚踝开始发胀,到傍晚肿得亮亮的,手指按下去一个坑,过好几秒才弹回来。容易累。

  她在沙发上浇菜,浇着浇着就睡着了。全息屏幕悬浮在手掌上方,忘记关,淡蓝色的光照着她的脸,眼睑下透出极细的青色血管。

  想吃的时候什么都想吃——凌晨两点想吃小时候县城电影院门口卖的萝卜丝饼,油炸的,萝卜丝切得极细,裹在面糊里,炸到金黄,咬下去酥得掉渣。可烹饪舱的健康菜谱里没有油炸萝卜丝饼。

  她说了以后,自己又说不吃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算了,吃了又要胖。不想吃的时候连她最喜欢的酒酿圆子都不碰。把勺子放在碗沿上,站起来,走回卧室躺在床上。

  小周把凉掉的圆子收走,她又赤着脚走到厨房,从保鲜盒里拈了一小撮冷的白糖放进嘴里,白糖化了,她把手指在睡裤上蹭蹭,又回去躺着。

  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吐。从怀孕第六周开始,陆医生就给她吃着调节激素的药物,极小剂量的,刚好能让HCG的峰值不那么陡。

  孕吐因此变得很少,只有偶尔几次。有一次是小秦开车带她经过老城区那条商业街,车窗开着,风把羊肉串摊的烟吹进来,她猛地捂住嘴,喊小秦靠边停车。

  车停在路边,她扶着车门蹲下去,把胃里那点小米粥全吐在路沿石旁边的杂草丛里。吐完了,她蹲在那里喘气。眼眶憋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生理性泪水。

  冷风刮过耳廓,她把嘴角擦干净,站起来,从小秦手里接过水杯漱了口。

  关上车门,说走吧。小秦发动车,她把头靠在车窗上,智能玻璃把外面那些油烟和喧哗过滤掉,只留下一层无声的、流动的街景。

  有一回在家里吐了。烹饪舱提示音一响她就反胃,霍雨浩把她从餐厅抱进卫生间,她扶着马桶边缘,把早餐全吐干净。他在她身后,一只手拢着她后颈,另一只手接了一杯温水。

  她吐完冲水,接过水杯漱口,把杯子还给他。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苍白,颧骨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嘴唇上那道上午裂开的细口子又裂了。

  她把视线移开,擦擦嘴角,声音被胃酸烧得发哑。说,真难看。他把那杯她喝剩的水喝完。说,不难看。她看了他一眼。想打他,没力气。走出卫生间,躺回床上。

  她想,可能是养刁了。这三年在庄园里,所有的不舒服都有人替她挡着。

  热了有智能玻璃,冷了有地暖,累了有沙发。身体习惯了那种不被任何东西磨损的感觉。现在这三个月像被从真丝床单上挪到了普通棉布里——不硌,但她感觉到了布的纹理。

  以前在超市站着收银,脚肿了还要站,回家路上买一颗茶叶蛋当晚饭,第二天早上脚消肿了,又把脚塞进鞋子里。那岁月她都过来了。

  现在她连脚踝上多一道袜子的勒痕都要跟小周抱怨。她被自己宠坏了。被小周,被小秦,被那个头发上沾着石墨灰的人宠坏了。

  她说,就当偷了三年懒,现在还债。

  满三个月那天,是个晴天。

  车窗外面行道树的影子从她脸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霍雨浩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膝盖上。她把手从他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小腹上。

  他让她的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交握住。她小腹上那个弧度已经不再是微微隆起了。隔着羊绒外套,能摸到一个硬硬的、小小的半球形,在耻骨上方。车停在生育中心门口。陆医生站在台阶上等他们,身后是整面墙的智能玻璃。

  医疗床把她托起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监护仪的导线从她手腕内侧贴过去,冰凉的。陆医生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平稳,缓慢,像在念一段很长的说明书。霍雨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仍然穿着那件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手腕,握着她还自由的那只手。她的手指放在他掌心里,凉的。

  麻醉剂从静脉留置针进入血管的时候,她忽然偏过头,看着他。

  说,万一没成功怎么办。他说,不会。她说,你又没做过。他说,做过。

  她说,什么时候。他把她的手拿起来,贴在嘴唇上。说,每次你交给我一件事,我都做成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说,比如。

  他说,话梅糖,酒酿圆子,陈皮糖。她嘴角有一点弧度,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说,那是吃的。他把她的手放回床单上,盖好。

  说,都一样。

  然后她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的指尖开始发麻,麻意从小指蔓延到手腕,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叫完,意识断了。监护仪上的心率从八十二降到六十五,血压降到麻醉维持水平。他把她垂在床沿的手指轻轻托起来,放回被子下面。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电子钟跳了十七分钟。他在那十七分钟里把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的每一个字重新读了一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每一个字都是他签的。陆医生换了第二副手套出来时,他的袖口上多了一道极深极细的折痕,是手指捏出来的。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家了。傍晚。窗帘透进来的光是橙色的,暖的,在地毯上铺了一片。床头柜上绿萝的叶子被光照成半透明的墨绿。

  她躺在自己床上,被子盖在胸口,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拔了,贴着一小块肤色的胶布。

  她想动,腹部的肌肉传来陌生的、被手术器械轻微牵拉过的酸胀感。肚脐下方贴着一块医用硅胶贴,比周围的皮肤凉。

  霍雨浩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那把她从书房搬进卧室的木椅,椅背扶手被磨出了包浆,没有看文件,没有看平板。他看见她睁开眼睛。

  说,成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飘回来,问他,几个。他说,两个。一男一女。

  胚胎在移植舱里发育稳定的第五个月,分裂了。同卵双胞胎。陆医生发来的影像里,两个小家伙在各自的小舱里浮着,半透明的,像两颗剥了壳的荔枝。哥哥的脸朝左,妹妹的脸朝右。

  她收到影像那天看了很久。她把薄片展开在茶几上,全息投影把两个小小的、蜷着的手指投影在茶几上方的空气里。她伸出手,指腹穿过全息投影里妹妹的小手,光在她指节间碎开又合拢。

  霍雨浩走过来,站在沙发背后,低头看着投影里那两个时不时蹬一下脚的小东西。

  她说,像我吗。

  他弯腰低头,仔细看了看,说,像你。她说,哪里像。他说,妹妹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她仰起头,说,那是羊水的折射率不均匀。

  然后她把影像转发给了她妈。张秀兰的手机收到的时候,她正在阳台上浇辣椒。点开视频,水流在手背上冲了好几秒。她把水壶扔下,捧着手机站在阳台门口,隔着门喊林德厚。

  你快来看,快来看。

  林德厚从沙发上站起来,平板上的残局还亮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挤在阳台门框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老太的手指头戳着屏幕,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调,说这个是哥哥,这个是妹妹。你怎么知道,我看嘴巴都一样。你看这里,你看这里,跟你女婿一模一样。像昭禾。像小霍。

  后来林昭禾把视频里那个哥哥的影像定格截下来,设成了她那个手腕薄片的待机画面。妹妹设成了霍雨浩手机的。他开会时在桌面上倒扣着的手机,锁屏是一个闭着眼睛、握着拳头的小婴儿。没有人知道。

  她放下薄片,偏过头看着他。说,起名字了吗。他说,等你定。她说,哥哥叫林洲,妹妹叫林葭。洲是水里的陆地,葭是水边的芦苇。

  他想了想,说,好。她把这两个名字写在一张纸上。纸是从书房便签簿上撕的,边缘毛了。她把那张便签贴在冰箱门上,和那张折成小方块的报告单并排。然后她打开冰箱,从保鲜盒里拈了一小撮白糖,放在舌尖上。

  白糖化了,她把手指在睡裤上蹭了一下。窗外,银杏的叶子正从枝头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把草坪铺成了层层叠叠的暖金色。她想,明年这个时候,那两个小东西大概已经会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