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在早上七点五十分醒来。
窗帘的智能玻璃从深灰调成浅灰,晨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银线。他躺在原位,没有动。
不是因为还没醒——他的身体在基因编辑阶段就被优化了睡眠效率,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足以恢复全部机能。他不动,是因为她的头还压在他的右肩上。她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缓慢,每一次呼气都落在他锁骨上,温热的,潮润的,带着隔夜牙膏残存的极淡的薄荷气味。她的头发散在他肩窝里,有几根戳进了他睡衣领口的缝隙,贴着他的皮肤,痒的。他没有拨开。
天花板上的灯带还暗着,感应系统检测到他们仍在睡眠状态,自动把窗帘的透光率控制在百分之五。房间里的光是灰蓝色的,极淡的,把她脸上的轮廓模糊成一层一层的柔晕。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下唇中间那道上午会裂开、晚上愈合的细口子现在看不见。她的睫毛在眼角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极缓地翕动。
她的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手指松松蜷着,指甲是淡粉色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压在自己下巴和枕头之间。三十五岁了,睡着了还像小孩一样握拳头。
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脸,然后把视线往下移。她的睡裙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上有几个印子。不是吻痕。是牙印。
小小的,半圆形,上下两排,排列得不太整齐——下面那排稍微偏左了一点。是她自己咬的。昨天晚上。他已经记不太清是第几次的时候她咬上来的。
只记得她先是趴在他胸口上喘气,喘着喘着,忽然张开嘴,对着他锁骨下方那块肌肉一口咬下去。不是调情的那种轻咬。
是真的咬。牙齿陷进皮肤里,酸胀的痛感从锁骨下方传上来,沿着肋骨蔓延到整个胸腔右侧。她的牙齿不大,但咬合力不弱——大概是在老家啃鸡翅练出来的。
她咬完以后没有立刻松口,含着他的肌肉组织用舌尖极快地扫了一下牙印表面,然后把嘴松开,抬起眼睛看他。那个眼神里有挑衅,有得意,还有一种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的、被体力差距气到之后的愤愤不平。
“怎么了。”他当时问。她把嘴里残留的他的皮肤表层组织液咽下去。“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你一点都不累。”他说,我累了。她说放屁。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说不做了。他说好。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把他推倒,在同一个位置又咬了一口。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牙印叠在牙印上。第二口咬完以后,她在他腹肌左侧又留了一排。那时候她趴在他身上,用舌尖沿着腹直肌的线条从肚脐往上划,划到一半忽然停下,张嘴咬住那块肌肉,他腹肌的硬度让她的牙齿碰到了比她预想中更硬的阻力。
她含含糊糊地说,你的肉怎么这么硬,咬都咬不动。他说,你在用力,肌肉会紧张。你把力气卸掉,它就软了。她从他腹肌上抬起脸,在黑暗里瞪了他一眼。
他看不见她瞪他,但他知道她在瞪——因为她每次瞪他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高一点点,连带着左眼的眼白会露出比右眼多一点点。他说,真的。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腹部,把浑身的力气都松掉。他腹部的肌肉在她咬下去之前自己放松了,她咬住,磨了几下。
这一次不那么费劲。她咬完了,从他腹部抬起脸,嘴边还沾着一点皮肤表层被唾液濡湿之后留下的极淡的湿痕。她说,这还差不多。然后她又咬了他第三口,在肋骨侧面。那一口不重,更像是标记——咬住,停几秒,松开,用嘴唇碰了碰那个牙印。
然后她从他身上翻下去,仰面朝天,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呼吸还没有完全平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过来,放在他胸口上,掌心贴着她自己咬过的那个牙印。
“疼不疼。”她问。他说不疼。她沉默了大概十秒。“下次你叫出来。你不叫,我不知道你疼。”他说,好。她把放在他胸口上的手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多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那些牙印从深红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她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瘀点。她不知道自己的咬合力有这么好。他也没有告诉她。
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她把他的手抓住了,在梦里。手指攥着他的食指,像小孩攥住大人的手指那样——整只手只能握住一根。他让她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