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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见她父母

斗2:睡醒成神:开局拐跑霍雨浩

第二十章·到家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林昭禾在副驾上睡着了。头歪向车窗那侧,额头抵着玻璃,被车身的震动带出一层极细的、连续的轻颤。阳光从行道树的叶缝间漏下来,一片一片地滑过她的脸。

  亮,暗,亮,暗。霍雨浩把车速放慢。这片小区是资源区拆迁补偿房,二十几栋灰白色的小高层,外立面刷着自清洁涂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

  每家每户的阳台都是封好的,智能玻璃根据光线自动调节透光率。六楼那户的阳台调成了半透明,隐约透出几盆绿植的轮廓。其中一盆是辣椒,三个,红的。

  访客车位在地面。车停稳的时候,林昭禾的额头从玻璃上滑开。醒了。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行道树的叶子在车窗外面晃着,绿的,碎的。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他正看着她。“到了?”“到了。”

  她坐直了。头发蹭乱了,左边一缕从耳后滑出来贴在嘴角。没有拨,推开车门。单元门的人脸识别在她走近时亮了一下,极淡的绿光从眉骨扫到下巴。门开了。电梯是声控的,她说了句“六楼”,轿厢开始上升。

  内壁是仿木纹的合金材质,她靠在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跳到四楼,她伸手把嘴角那缕碎发拨到耳后。跳到五楼,手放下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六楼。电梯门打开。走廊是开放式的,栏杆外面是小区的中心花园。602的门关着。复合材料,仿木纹,门框边缘的涂层被开关门蹭出了极细的磨痕。

  门缝里透出来一股极淡的香气——不是某一道菜的味道,是多种食材混合之后被精确控温烹制出来的、干净而饱和的香。红烧肉,八角,桂皮,笋干老鸭煲的醇厚,清炒时蔬的脆甜。没有油烟味。

  林昭禾站在门口,没有按门铃。门锁上的生物传感器已经扫到了她的虹膜,门锁指示灯从红跳成绿,门把手的阻尼自动松开,门开了一条缝。她把门推开。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人进来,暖黄色的光从踢脚线漫上来,不刺眼,刚好照到脚踝的高度。

  一只家用机器人正从厨房方向驶过来。不是半人高的那种,是更新一代的机型——扁圆柱体,银灰色,高度刚过膝盖,底盘是磁悬浮的,离地两厘米,移动时没有任何轮毂滚动的声音。

  它的外壳是哑光的,腰线位置有一圈极细的LED灯带,此刻显示着匀速流动的淡蓝色。它驶到玄关,停住。顶部抬起一个小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双家居鞋。一双深灰,一双浅灰。鞋面是恒温面料,刚好的温度。它停在那里,腰线的灯带从淡蓝变成暖黄,闪烁了一下——意思是“欢迎回来”。

  林昭禾低头看着那两双鞋。把脚上的鞋蹬掉,光脚踩进浅灰那双。鞋面裹住她的脚底,温的。霍雨浩换了深灰那双。机器人等他们换好,托盘收回,腰线灯带恢复淡蓝,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驶回厨房。它驶过的地方,地板被极轻的气流拂过,没有声音。

  客厅的天花板很高,比常规住宅高了大约半米。灯带嵌在吊顶边缘,暖黄色的,此刻亮着百分之三十的亮度。中央新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有出风口叶片上系着的一小条红绳在极轻极慢地飘。

  红绳大概是张秀兰系的。窗户是整面的智能玻璃,调成了半透明的灰蓝色,午后阳光滤成一层柔和的漫射光。玻璃角落显示着当前室内外温差、空气质量指数、噪音分贝值。

  沙发是智能的。张秀兰坐的那一侧,扶手上搭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扶手边缘被她手肘磨出了一小片比周围更光滑的区域。沙发正中间的位置空着。那是林昭禾的位置。

  林昭禾已经在上面了。鞋蹬在茶几脚旁边,一只歪向左,一只歪向右。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头靠着张秀兰那块棉布的边缘。

  她把透明薄片从口袋里取出来覆在手腕上。薄片亮了一下,一层极淡的光从贴腕处漫出来,往上走,停在她指尖上方,扩散成一片悬浮的全息屏幕。淡蓝色底,种田游戏的图标。

  她点开水壶,手指穿过屏幕,光被指缝切成几缕,收回来,光重新合拢。水从壶嘴流出来,浇在菜根上。菜叶动了一下。

  厨房是开放式的。岛台宽阔,台面是哑光的医用级合金,被擦得很干净。岛台上方悬着一排感应式储物格,透明门,里面分门别类码着食材。

  香料格里的八角、桂皮、香叶,每一样都装在半透明的密封罐里,罐底贴着电子标签。岛台旁边是烹饪区。没有灶台,没有明火。

  一台落地式的智能烹饪舱靠墙放着,银白色,舱门是透明的,里面正炖着红烧肉。三层架,第一层是主菜,第二层是配菜,第三层是汤。

  舱体内壁有几根极细的探针伸出来,插在肉块最厚的部位,实时监测中心温度、水分活度、呈味物质浓度。舱门旁边的触摸屏上显示着当前菜品的熟度曲线,一条平滑的弧线正在接近终点。

  张秀兰站在烹饪舱前面。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开衫,化纤的,起了一层极细的毛球,在袖口和下摆的边缘尤其密。头发花白,烫着极细的小卷,被新风系统的气流吹乱了左边鬓角的一缕。

  她看着屏幕上那条熟度曲线。曲线已经走完了百分之九十八,剩余时间以秒为单位跳动着。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手指悬在触摸屏上方,没有落下。然后把手收回去,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围裙是棉的,洗得发白,印着一行褪色的字,只剩下“美好”两个字还勉强认得。

  林昭禾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妈。”

  张秀兰转过身。林昭禾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全息屏幕里浇菜。“红烧肉别收汁。多留点汤。他喜欢拌饭。”

  张秀兰回头看了一眼烹饪舱。屏幕上的熟度曲线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她伸出手,在触摸屏上点了一下“暂停收汁”。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是否调整预设程序?她点了一下“是”。曲线微微变了,收汁阶段的斜率降低了一点点。她把悬着的手收回来。

  烹饪舱发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舱门自动弹开一条缝,热气从缝里涌出来,裹着红烧肉浓稠的甜咸香。舱体内的三层架自动滑出,每一盘菜都盛在恒温陶瓷盘里,盘底和架子的对接处松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张秀兰把菜一盘一盘端出来。

  红烧肉,白瓷盘,肉皮酱红,亮汪汪的,脂肪层被控温探针精确加热到了刚好开始融化但尚未完全失去形态的那个临界点,呈现出一种颤巍巍的半透明。清炒四季豆,斜切成丝,蒜末被舱内的循环热风烘成了极淡的金黄色,均匀地粘在每一根豆角丝上。

  笋干老鸭煲,汤是清的,鸭肉炖到了离骨的程度,筷子尖碰一下,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她把菜端到岛台上。机器人驶过来,托盘上放着几双筷子和隔热垫。它把隔热垫在岛台上铺好,筷子架上去,腰线灯带闪烁了一下。

  张秀兰没有看它。她看着那盘红烧肉。肉皮朝上,每一块都切得方正,肥瘦相间的层次被探针插过的小孔几乎看不见。烹饪舱的食谱是标准化的——盐度百分之一点二,甜度百分之三,酱油中的氨基酸态氮含量在百分之零点八以上。

  每一次做出来的味道都一样。她看了几秒,伸出手,在旁边那碟凉拌黄瓜上撒了一小撮白糖。糖粒落在黄瓜表面,没有化。

  客厅里。林德厚坐在沙发另一侧。沙发扶手侧面那排触控键的指示灯全灭,靠背角度是他自己用手动调好的——不是用触控键,是身体往后靠,靠到某一个角度,停住。沙发的记忆棉记住了那个角度。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老头衫,领口洗得懈了,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机械肺的植入创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电子墨水屏,边缘有一道裂纹,被一条褪色的红色手机绳穿过挂在手腕上。

  屏幕上是一局象棋残局,黑子和红子各自占了一片。他悬着手指,没有落下。听见厨房的动静,抬起头。

  霍雨浩站在客厅入口。林德厚看着他,看了几秒,往沙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坐。鞋不用换。”

  霍雨浩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沙发的记忆棉接住他的重量,比庄园那把扶手椅软一点。林昭禾的膝盖往他这边偏了一点。没有碰到他,但沙发的凹陷让她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点。他没有动。膝盖接住了那一点倾斜。

  林德厚把平板从膝盖上拿起来。残局还亮着,他点了一下“新局”。棋盘清空。他点了一下红子,又点了一下黑子——人机对战,他选了黑。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难度?他选了“中级”。棋盘重新亮起来,红方先行。他悬着手指,等AI走棋。

  “会下吗。”他看着屏幕。

  霍雨浩看着那块电子墨水屏。磨砂表面被手指划过无数次,中间区域比边缘更光滑。“不太会。”

  林德厚点了点头。红方AI走了一步,炮二平五。他把黑子移上去,马八进七。走完了,手指收回来。

  “她小时候,我教过她。车走直线。马走日。炮翻山。”红方又走了一步。他看着屏幕。“学了一个暑假。学会了。跟我下了一盘。输了。把棋盘掀了。”

  红方跳了一步马。他没有立刻应,悬着手指。“后来她再也不跟我下棋。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爸,你下棋的时候不让我。我说,让了你还下什么。她说,你让我赢一次,我就下了。”他应了一步,车一平二。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我没有让过她。一盘都没有。”

  他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残局还亮着,红方正等着他走下一步。他没有继续看。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霍雨浩面前停了一下。“小霍。”“是。”“会喝酒吗。”“会一点。”

  他走进厨房。橱柜最上层,玻璃门拉开,里面是一排酒瓶。白酒,黄酒,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他拿了一瓶白酒。玻璃瓶,标签上印着“大曲”两个字,瓶盖是拧开的,瓶口缺了一小块玻璃,缺口被磨圆了。他把酒瓶放在岛台上。

  张秀兰正把凉拌番茄端出来。番茄切成月牙块,烹饪舱的冷加工模块切的,每一块的角度和厚度一模一样。旁边放着一小碟白糖。

  她把番茄和白糖并排放在岛台上。林昭禾从客厅走过来,手伸过岛台,在白糖碟子里拈了一小撮,放在舌尖上。化了。她把手指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张秀兰看见她拈白糖,没有说。把番茄往她面前推了推。“吃这个。放了糖的。”

  林昭禾夹了一块。番茄是凉的,酸的,甜的。糖粒在齿间咯吱响。嚼完,咽下去。“好吃。”

  机器人从烹饪舱的方向驶过来,托盘上放着最后一道菜。冬瓜排骨汤,汤清,冬瓜切成规整的菱形块,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瓤。

  它把汤放在岛台中央。张秀兰伸手把汤碗转了半圈,让碗沿的logo朝向墙壁。然后拿起汤勺,给林昭禾盛了一碗。冬瓜沉在碗底,排骨卧在上面。她把碗放在林昭禾面前。

  “小霍。”她看着汤碗,没有看霍雨浩。“你属什么。”“龙。”

  她点了点头。没有问是哪一年的龙。把另一碗汤推到他面前。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坐下来。

  机器人驶到张秀兰椅子后面,停住。腰线灯带保持着淡蓝色。张秀兰没有回头。“小白,去充电。”它的灯带闪了一下暖黄,驶走了。

  墙角有一个白色的无线充电区域,地板上嵌着一圈极淡的蓝光。它驶进去,蓝光从地板漫上来,和它腰线的灯带融成同一个颜色。灯带从淡蓝变成极缓的呼吸状,暗下去,亮起来,暗下去。

  林德厚把白酒倒上。自己杯子里满满一杯,霍雨浩杯子里半杯。霍雨浩端起来。林德厚没有碰杯,自己喝了一口。眉头皱一下又松开,杯子放下。

  “她小时候,我带她去钓鱼。那个时候江边还没改资源区。芦苇长得比人高。她走在前面,芦苇叶子刮她的脸。她用手拨开,拨不开,侧着身子钻过去。我走在后面,看她钻芦苇。

  她钻过去了,回头看我,说爸,你快点。我说你走你的,我跟得上。”他又喝了一口。“后来江边改了资源区。芦苇没有了。变成了太阳能板。一排一排,比人高。她也不钻芦苇了。”

  杯子放下。白酒在杯底剩下薄薄一层。霍雨浩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半杯酒一口喝完。白酒从喉咙烧下去。他把杯子轻轻放回岛台上。林德厚看着他空了的杯子,看了两秒,把酒瓶拿起来,往他杯子里又倒了半杯。这一次比刚才多一点。

  张秀兰把红烧肉往林昭禾面前推了推。“肥的少的你吃。肥的多的给小霍。”

  林昭禾把筷子伸进盘里,夹了一块。肥的少,瘦的多,脂肪层极薄,半透明。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往霍雨浩碗里夹了一块。肥的多,肥肉在筷子尖上颤了一下,放在他米饭上,边缘开始化了,渗出一小圈透明的油。他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咸度刚好,甜度刚好,酱油的氨基酸态氮在舌尖上化开,和脂肪融在一起。

  “咸不咸。”张秀兰看着他。

  “不咸。”

  她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四季豆放在他碗里。蒜末烘成了极淡的金黄色,均匀地粘在豆角丝上,每一根都是一样的火候。他夹起来,嚼了。脆的,蒜香渗进豆角里,不多不少。

  林昭禾把筷子伸过来,夹走了他碗边上一颗沾了蒜末的豆角。放进自己碗里,没有吃,筷子尖抵着豆角丝,把上面粘着的蒜末一粒一粒剔下来。剔得很慢。蒜末落在米饭上,嵌进米粒之间。她把剔干净的豆角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

  张秀兰看见她剔蒜末,没有说。把自己碗里的豆角夹起来,上面粘着的蒜末比林昭禾剔掉的那些多得多。她放进嘴里嚼了,蒜末在齿间碎开,脆的,辣的。她嚼完,咽下去。

  “她小时候,过年。她爸单位发年货,有一箱橘子。她一天吃了七个。我说你别吃了,上火。她说妈,橘子是凉的,不上火。我说谁告诉你橘子是凉的。她说她自己想的。后来半夜流鼻血,枕头上一小块。”她用手指比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圈。“她自己爬起来,没叫我。去卫生间把鼻血洗了,枕套翻过来套上。第二天早上我看见枕套翻了,问她是不是流鼻血了。她说不小心把水洒枕头上了。我说水洒了为什么枕套上有血。她说,妈,那是橘子汁。”

  林昭禾把筷子放下。手指在岛台边缘极轻地蹭了一下。“妈。那个橘子,后来我查了。橘肉是温的,橘络是凉的。我那天只吃了肉,把络撕干净了。所以上火。”她把手伸过去,在白糖碟子里又拈了一小撮,放在舌尖上。“不是故意瞒你。是真的不知道。”

  张秀兰看着她的手指。拈过白糖的指腹上粘着极细的糖粒,被唾液濡湿了。她把白糖碟子往林昭禾面前推了推。“吃吧。”

  霍雨浩把碗里那块肥肉夹成两半。一半留在自己碗里,一半夹起来,递到林昭禾嘴边。他的筷子尖碰着她的下唇。她看了他一眼,张开嘴。他把那半块肥肉放进她嘴里。她嚼了,咽下去。然后把自己碗里那块瘦的夹起来,递到他嘴边。他张开嘴,她把瘦的放进他嘴里。他的嘴唇碰到她的筷尖。她把筷子收回去,在米饭上戳了两下。

  张秀兰看着林昭禾的筷子。没有看霍雨浩的嘴。她把凉拌黄瓜往林德厚面前推了推。林德厚在喝酒,杯子里的白酒只剩一个底了。他看着杯底那一点酒液,转了一下杯子。然后站起来。

  “吃好了。”

  他走进客厅。沙发上的凹陷还在,他坐下来,把平板拿起来。残局还亮着,红方AI已经走了下一步,屏幕上的棋局正等着他。他没有应。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看着屏幕。

  林昭禾把筷子放下,走进客厅。经过霍雨浩身边的时候,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我去浇菜。你陪我妈收碗。”

  她陷进沙发里,把薄片贴回手腕上。全息屏幕展开,淡蓝色的光把她浇菜的手指照成半透明的轮廓。菜田里又多了几棵新苗,她种的。她把水壶图标拖到新苗上方,倾斜。水从壶嘴里流出来,浇在根上。苗叶动了一下。

  霍雨浩站起来收碗。张秀兰从他手里把碗接过去。“我来。你进去坐。”她把碗碟端到岛台上。机器人从充电区驶过来,托盘伸出来,她把碗碟放上去。它驶向烹饪舱,舱门自动打开,碗碟滑进清洗槽。舱门关闭,极轻的水流声从舱内传出来。

  张秀兰没有离开岛台。她把烹饪舱触摸屏上的烹饪记录划出来,一条一条往上翻。上星期做了红烧排骨,上上星期做了清蒸鲈鱼。每一条都有评分。林德厚的评分清一色是“还行”。她自己的评分空着。林昭禾的名字在记录里只出现过几次——每次回来,她都会在烹饪舱里选一个菜,做完以后不评分。

  她把记录划到最上面。今天,红烧肉,程序执行率百分之百。探针监测到的中心温度曲线和标准曲线几乎完全重合。她看了一会儿,把屏幕关掉了。然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擦干了,走到墙角,在小白旁边蹲下来。小白的灯带还在呼吸状地闪烁。她伸出手,把它底盘边缘粘着的一小粒米拈起来。米粒是烹饪舱开舱时溅出来的,已经干了,硬硬地粘在哑光外壳上。她用指甲轻轻刮掉,米粒落在她掌心里。她把那粒米放进围裙口袋里。然后站起来。

  客厅里。林昭禾把全息屏幕关了。光收进薄片里,手腕空了。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搪瓷杯。杯里的茶凉了,柠檬片沉在杯底。她把搪瓷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果盘旁边。

  张秀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她把自己枣红色开衫袖口起毛球的地方用手指捻了捻。毛球被捻下来,落在她膝盖上。她拈起来,放在茶几边缘。

  林昭禾把头靠在她妈肩膀上。张秀兰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稳住。把手伸过来,把林昭禾嘴角那缕碎发拨开。这一次拨得很慢。指腹勾住头发的时候,停了一下。头发在她指腹上绕了半圈,然后滑开。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母女俩的肩膀靠在一起。智能玻璃自动调暗了一点点,把午后的阳光滤成更柔和的灰蓝。

  林德厚把平板拿起来。残局还亮着,红方正等着他。他悬着手指,没有落下。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屏幕朝着林昭禾的方向。

  林昭禾从她妈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红方AI已经占了上风,黑子被压在两片红子之间,唯一的活路是弃子争先。她没有说话,伸出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黑子往左挪了一格。屏幕弹出一个提示框:是否悔棋?她点了“是”。棋盘退回了一步。

  林德厚看着屏幕。把平板拿起来,悬着手指,把黑子往右挪了一格。没有悔棋。红方AI立刻应了一步,把黑子的退路封死了。他把平板放下。

  林昭禾把头重新靠回她妈肩膀上。张秀兰的肩膀没有动,稳住了。她把林昭禾膝盖上那粒从袖口捻下来的毛球拈起来,放进围裙口袋里。口袋里,那粒干米粒还在。

  窗外的阳光被智能玻璃滤成更深的灰蓝。小白在墙角充电,灯带极缓地呼吸着。烹饪舱的清洗程序运行完了,发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然后安静下来。

  霍雨浩坐在沙发上。林昭禾的脚从沙发那头伸过来,脚踝靠着他大腿外侧。隔着裤子的布料,她脚踝的温度传过来。他没有动,让她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