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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日常

斗2:睡醒成神:开局拐跑霍雨浩

医院走廊的灯是惨白的。

林昭禾走进去的时候,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医院特有的味道——不是臭味,不是药味,是很多种东西混在一起之后产生的味道。

走廊很长,两侧是病房的门,有的关着,有的半开,里面透出电视机的声音和家属低低的说话声。护士站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她找谁。她说了一个名字。护士翻了翻记录,指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她走过去。脚步在塑胶地板上发出极轻的、黏黏的声响。

病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三张床,靠窗的那张拉着帘子。帘子是淡蓝色的,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她走过去,手指碰到帘子的边缘。布料是化纤的,摸上去滑滑的,带着一股被洗过很多次之后残留的消毒液气味。

她把帘子拉开了一条缝。

王老太太躺在床上。床头摇起来一点,她半靠着,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手环。病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她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胸口缓慢地起伏。

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工厂的蓝色工装,胸口印着一行褪色的字,看不清是什么。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握在一起,低着头,看着地板。听见帘子响,他抬起头。

“你是?”

林昭禾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面有青色的影子。不是哭过的那种,是熬夜熬出来的那种。

“我来看她。”她说。

“你是她——”男人没说完,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顿住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什么东西,又看了一眼她。

林昭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病房的墙上贴着一张被撕下来的广告页——就是社区活动室墙上贴的那种。她的照片,花丛边,手指落在叶片上。底下印着两个字。

活着。

不知道是谁撕下来的。大概是王老太太自己。大概是她在活动室领完手环之后,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撕下来,折好,放进兜里。后来她儿子来了,她把照片从兜里掏出来,给他看。“就是这个女的,蹲在花旁边的那个。”她儿子大概看了一眼,没在意。后来她被送进病房,她儿子收拾她的衣服,从口袋里翻出这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展开,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用胶带贴在了墙上。

胶带是透明的。贴得不太平,右上角翘起来一点。

“是你。”男人说。不是疑问。

“是我。”林昭禾说。

男人站起来。他的个子不高,比她高半个头的样子,站起来的时候工装的衣摆被膝盖顶得皱起来。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床头柜上的手环上。

“这个东西,”他指着那个手环,“是你们发的。”

“是。”

“我妈说不要钱。以后也不要。”

“不要。”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轮子在塑胶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床头柜上的手环呼吸灯闪了一下,极淡的绿色。

“我让她装终端装了好几年。”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说装一个,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她说贵。我说我帮你交。她说不用,你交你自己的孩子去。”

他把手插进工装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大概装着烟和打火机。

“她一个人住在城东那个老房子里。我每个星期去看她一次。每次去她都给我做红烧肉。肥的多瘦的少,她知道我爱吃肥的。上次去,她站在灶台前面,锅铲举到一半,忽然不动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有点晕。然后继续炒菜。”

他看着床头柜上的手环。

“她不说。她从来不说。”

林昭禾站在帘子边上。淡蓝色的帘布贴着她的手臂,化纤的质地凉凉的。她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王老太太。老太太的呼吸很轻,胸口缓慢地起伏。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速度很慢,像檐头的水。

“以后她会说了。”林昭禾说。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

“手环会替她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说不出口的那些,手环会说。”

男人没有说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鼻子下面蹭了一下。不是擦鼻涕,是一个人不知道把手往哪儿放的时候做的那种动作。然后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谢谢。”他说。

声音很闷。

林昭禾没有说“不客气”。她站在那里,看着王老太太的脸。老太太的眉毛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嘴唇有一点干,唇纹深深的,像干涸的河床。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贴着输液的胶布,胶布边缘有一点卷起来。手腕上被手环箍出的那圈浅印还在,浅浅的,比周围的皮肤稍微白一点。

她伸出手,把老太太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被子是医院的白被子,洗得很硬,边角磨出了毛。老太太的肩头在被子的覆盖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感觉到。

林昭禾收回手。

“我走了。”她说。

男人点了点头。她转身拉开帘子,走出去。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握在一起。他的背影被床头灯照着,投在墙上,是一个弓着的、沉沉的影子。

床头柜上,手环的呼吸灯又闪了一下。极淡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