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可笑

第七十九章 荒诞

　　一、恢复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霍雨浩才从床上爬起来。

　　骨头接上了，内脏愈合了，灵魂的震荡也平息了。神明的恢复力，让那些足以杀死凡人无数次的伤势，终于成为过去。

　　但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觉得陌生。

　　那双眼睛，暗金色，灰蓝色的瞳孔。那是白虎武魂觉醒后的样子。

　　也是他父亲的样子。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力量还在。一百一十三级，没掉。

　　但资源没了。

　　毁灭神王收走了所有。

　　他放下手，转身走出寝殿。

　　冰神殿里空空荡荡。那些曾经堆积如山的资源，那些生命精华，那些天材地宝，全都没了。

　　只剩下他自己。

　　他坐在大殿中央，看着殿顶发呆。

　　三个月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也不想打听。

　　二、荒诞

　　精神海里，天梦的声音响起。

　　“小子，你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吗？”

　　霍雨浩没说话。

　　天梦自顾自地说：“毁灭神王和生命女神有了双胞胎。整个神界都在恭喜他们。”

　　他顿了顿。

　　“据说毁灭神王高兴得不得了，给所有神祇都发了请帖。等孩子出生，要大办一场。”

　　霍雨浩的拳头慢慢攥紧。

　　天梦继续说：“没人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以为是毁灭的。”

　　他叹了口气。

　　“你说这事……荒诞不荒诞？”

　　霍雨浩终于开口。

　　“荒诞？”

　　他笑了。

　　那笑容，没有声音，只是脸上的肌肉扯动。

　　“我来到神界这么多年，哪天不荒诞？”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把世间万物当成孩子。但哪里有母亲和孩子做那种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也是世间万物的一员。所以，我也是她的孩子。”

　　他回头，看着精神海的方向。

　　“但哪个母亲，会和自己的孩子做那种事？”

　　天梦沉默了。

　　霍雨浩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我现在有了两个孩子。生物学上的孩子。”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他们出生之后，要叫毁灭神王父亲。要对着我的仇人喊爸爸。”

　　他顿了顿。

　　“而我，什么都不是。”

　　天梦小声说：“你不想去看看他们？”

　　霍雨浩摇头。

　　“不想。”

　　他看着窗外。

　　“我不期待他们出生。他们不是我要的。但……”

　　他闭上眼睛。

　　“他们确实是我的。”

　　三、荣耀

　　外面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多。

　　毁灭神王和生命女神的双胞胎，成了神界最热门的话题。

　　所有人都说，这是神界的大喜事。两位神王在一起几十万年，终于有了后代。这是天道酬勤，这是众望所归。

　　无数神祇送来贺礼，无数祝福涌向毁灭神殿。

　　霍雨浩坐在冰神殿里，听着那些消息，面无表情。

　　天梦忍不住说：“你说他们要是知道真相，会是什么表情？”

　　霍雨浩没说话。

　　天梦自顾自地说：“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是神王父母。在别人眼里，这是天大的荣耀。”

　　他顿了顿。

　　“可惜，没人知道真相。”

　　霍雨浩终于开口。

　　“荣耀？”

　　他冷笑。

　　“我的孩子，认贼作父。这叫荣耀？”

　　天梦叹了口气。

　　“也是。”

　　霍雨浩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天梦问：“什么？”

　　霍雨浩看着远处毁灭神殿的方向。

　　“等他们长大，武魂觉醒的那天，毁灭神王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带着一丝残忍的期待。

　　“冰属性？亡灵属性？白虎属性？哪一种都不可能是毁灭属性。”

　　他转身，走回殿内。

　　“到时候，他们怎么圆这个谎？”

　　四、天梦的劝解

　　天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小子，我知道你恨。但你最好别对那两个孩子有什么想法。”

　　霍雨浩看着他。

　　天梦说：“你就当他们是毁灭和生命的孩子。忘掉他们是你生的。”

　　他顿了顿。

　　“这样，你心里会好受一点。”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苦涩。

　　“天梦，你说得对。”

　　他看着窗外。

　　“他们是毁灭和生命的孩子。不是我的。”

　　他闭上眼睛。

　　“我没有孩子。”

　　五、小桃的孩子

　　又过了几天。

　　霍雨浩终于走出冰神殿。

　　他站在云端，看着远处毁灭神殿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他必须见的人。

　　他隐藏气息，悄悄靠近。

　　毁灭神殿的后花园里，一个少年正在练习武技。

　　他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修长，面容俊美。周身环绕着暗金色的光芒，那是纯粹的毁灭之力。

　　霍雨浩躲在暗处，看着那个少年。

　　那张脸，和小桃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眉眼，轮廓，气质——全都是毁灭神王的翻版。

　　活脱脱一个小毁灭神王。

　　霍雨浩的拳头慢慢攥紧。

　　这就是小桃生的第一个孩子。

　　那个他用她的细胞，和毁灭的基因，培育出来的孩子。

　　现在，已经成年了。

　　他看着那少年熟练地操控毁灭之力，一招一式都带着毁灭神王的影子。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恶心，还有一丝……悲哀。

　　他转身，悄悄离开。

　　天梦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看完了？”

　　霍雨浩没说话。

　　天梦叹了口气。

　　“跟你想象的一样？”

　　霍雨浩终于开口。

　　“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沙哑。

　　“没有任何地方像小桃。全是他的影子。”

　　天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至少她还有一个。你……一个都没有。”

　　霍雨浩没有说话。

　　他踏云而行，向冰神殿飞去。

　　六、预产期

　　回到冰神殿，一道金光落在他面前。

　　是生命神殿的使者。

　　使者躬身行礼。

　　“冰神，生命女神让我带句话。”

　　霍雨浩看着他。

　　“说。”

　　使者说：“小桃的预产期快到了。是个女孩。很安静，在肚子里不闹腾，母女都很健康。女神让您不要担心。”

　　霍雨浩愣住了。

　　不要担心？

　　他冷笑。

　　“担心？我担心什么？”

　　使者低着头，没有说话。

　　霍雨浩挥挥手。

　　“知道了。走吧。”

　　使者离开。

　　霍雨浩站在殿门口，看着远处。

　　小桃要生了。

　　第二个孩子。

　　还是女孩。

　　毁灭的。

　　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又浮现出来。

　　小桃空洞的眼神。

　　毁灭神王无耻的笑。

　　还有那些屈辱的日日夜夜。

　　他睁开眼睛。

　　“又是个女儿。”

　　他轻声说。

　　“好。很好。”

　　七、思索

　　那天晚上，霍雨浩坐在冰神殿里，看着窗外的星空。

　　天梦的声音响起。

　　“小子，想什么呢？”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在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天梦没说话。

　　霍雨浩继续说：“我来自下界，努力修炼，成神，以为能和小桃一起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顿了顿。

　　“结果呢？”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被迫和生命女神做那种事，有了两个孩子。小桃被毁灭霸占，生了两个孩子。我们夫妻，被分开利用，生下了四个孩子。”

　　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四个孩子，没有一个是我们想要的。没有一个是我们能养的。”

　　天梦小声说：“那两个孩子是你的……”

　　霍雨浩打断他。

　　“不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冷。

　　“他们是毁灭和生命的孩子。和我没关系。”

　　天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那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真相呢？”

　　霍雨浩愣了一下。

　　天梦说：“如果有一天，那两个孩子长大了，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毁灭神王的种，而是你的——他们会怎么想？”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

　　“但那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天梦愣住了。

　　“你说什么？”

　　霍雨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星空。

　　那些星星，很亮。

　　但在他眼里，全是黑暗。

　　八、霍雨浩

　　我叫霍雨浩，一百一十三级。

　　冰神，亡灵法师，白虎武魂。

　　三个月了。

　　我终于能走动了。

　　外面都在传，毁灭神王和生命女神有了双胞胎。

　　可喜可贺。

　　没人知道，那两个孩子是我的。

　　小桃的第一个孩子，已经成年了。

　　活脱脱一个小毁灭神王。

　　第二个孩子，快要出生了。

　　是个女孩。

　　很安静。

　　不闹腾。

　　母女健康。

　　让我不要担心。

　　我笑了。

　　不担心？

　　我什么都不担心。

　　因为那些孩子，都不是我的。

　　不是我要的。

　　不是我能养的。

　　我只是个工具。

　　一个被利用完就扔的工具。

　　等着吧。

　　总有一天。

　　（第七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