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桃子姐与弱鸡
一、新生
马小桃最近心情不错。
倒不是因为邪火消停了——那玩意儿每个月准时报道，比月经还准，疼起来照样要命。她心情不错是因为终于能出门了。
“约法三章”执行了快一年，学院看她表现良好，慢慢放松了限制。现在她可以自由出入内院，可以在学院里闲逛，甚至可以接一些简单的任务——前提是必须报备，必须遵守那三条破规矩。
马小桃觉得这日子还行。
至少比关在那个小院里强。
这天她刚从修炼室出来，就看见张山蹲在门口，一脸兴奋。
“桃子姐！新生考核今天开始！去看不？”
马小桃挑眉：“新生考核有什么好看的？”
“听说今年有个唐门特招生，灵眸武魂，稀罕得很！”张山站起来，“还有那什么天魂帝国的宁家，也来了个天才，叫宁天，先天满魂力！去不去？”
马小桃想了想。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热闹也好。
“走。”
新生考核在外院演武场进行。
马小桃到的时候，场边已经围满了人。她随便找了个角落站着，往场中扫了一眼。
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孩，正在挨个测试魂力和武魂。
马小桃看着他们，突然有点恍惚。
她想起自己刚来史莱克那会儿，也是这么大。那时候她被关在白屋子里审了三天，出来就直接扔进外院了，什么考核不考核的，根本没参加过。
“那个那个！桃子姐你看那个！”张山在旁边指着场中，“就那个瘦的，灵眸武魂那个！”
马小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人群里站着一个少年。
确实瘦。瘦得像根竹竿，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皮肤有点黑，头发乱糟糟的，站在一群衣着光鲜的新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的眼睛很亮。
马小桃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盯着猎物的狼崽子。
有点意思。
“他叫什么？”她问。
“霍雨浩。”张山说，“据说他娘刚死，一个人从白虎公爵府跑出来的。灵眸武魂，精神系，稀罕得很。”
马小桃点点头，没再说话。
场中，测试继续进行。
霍雨浩的魂力测出来是十一级。这个数字一报，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十一级？这也配进史莱克？”
“唐门特招嘛，听说是因为灵眸武魂罕见。”
“罕见有什么用？等级这么低，废物一个。”
“就是，长得也跟要饭的似的，不知道唐门怎么想的。”
那些声音不大，但足够传进霍雨浩耳朵里。
马小桃看见那少年的脊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挺直。他没回头，没反驳，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下一项测试。
马小桃皱起眉头。
这场景，她太熟悉了。
二、宁天
测试结束后是分组对抗。
马小桃本来想走了，但张山拉着她不让走，说后面还有热闹看。她只好继续蹲在角落，看那些小孩菜鸡互啄。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宁天。
天魂帝国宁家的嫡女，先天满魂力，据说七岁就二十级了。长得倒是挺好看，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精致的魂导师袍，站在一群新生中间像孔雀站在鸡群里。
她的测试刚结束，这会儿正被一群人围着恭维。
“宁天姐真厉害，先天满魂力，我们拍马都赶不上！”
“听说宁天姐的武魂是星光蓝宝石？那可是顶级器武魂！”
“宁天姐，以后多多关照啊！”
宁天听着这些恭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既不谦虚也不得意，像是早就习惯了。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霍雨浩身上。
“那个就是唐门特招的？”她问。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对，叫霍雨浩，十一级，灵眸武魂。”
“十一级？”宁天的笑容深了一点，但怎么看怎么有点别的意思，“唐门的眼光，还真是独特。”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霍雨浩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小桃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起自己刚进外院那会儿。也是这么一群人，也是这么围着她指指点点。只不过那时候她直接一拳把带头那个揍飞了，从此再没人敢在她面前废话。
但霍雨浩不一样。
这小子太瘦了。太弱了。太……像当年的自己了。
不是当年的马小桃——当年的马小桃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是更早的，那个她想不起来的“以前”。
那个模模糊糊的、被人围着欺负的“以前”。
“张山。”她突然开口。
张山正看得起劲，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啊？桃子姐？”
“那个霍雨浩，住哪？”
“啊？应该是外院新生宿舍……怎么？”
马小桃没回答，站起来走了。
张山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三、被子
当天晚上，霍雨浩第一次见到了马小桃。
那时候他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间小屋，四张床，住四个人。另外三个都是外院新生，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去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破包袱，还有母亲留给他的那枚白虎匕。
他正把白虎匕往枕头底下塞，门突然被推开了。
霍雨浩抬头，看见一个少女站在门口。
十六七岁，比他高一个头。一头黑发随便扎着，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锐利。她站在那儿，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霍雨浩？”
声音不高，但听着很有分量。
霍雨浩下意识站起来：“是……是我。您是？”
那少女没回答，直接走进来，把一个东西扔在他床上。
霍雨浩低头一看，是一床被子。
新的。厚实。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我那儿多的，用不上。”少女说，“你那个太薄了，冬天扛不住。”
霍雨浩愣住了。
他来史莱克三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东西。
不是嘲讽，不是怜悯，就是——给。
“谢……谢谢。”他有点结巴，“请问您是……”
“马小桃。”少女说，“内院的。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宁天那帮人说什么，别往心里去。你是来修炼的，不是来听他们放屁的。”
门关上了。
霍雨浩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看着床上那床被子，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四、食堂
第二次见面是在食堂。
那天中午霍雨浩去打饭，排了半天队，好不容易轮到他，一摸口袋——钱袋不见了。
他愣在那儿，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了。
“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没钱就滚，别挡道！”
霍雨浩攥着拳头，想说自己钱袋被偷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有什么用？谁会信他？
他正准备离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几个铜魂币拍在窗口。
“两个馒头，一份肉菜，一份米饭。”
霍雨浩扭头，看见马小桃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打饭的阿姨。
阿姨麻利地打了饭菜，递出来。马小桃接过，往霍雨浩手里一塞。
“吃。”
霍雨浩捧着饭菜，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袋被偷了？”马小桃问。
霍雨浩点头。
“谁偷的知道吗？”
霍雨浩犹豫了一下，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不远处，几个新生正凑在一起，笑嘻嘻地往这边看。其中一个手里抛着个破钱袋，正是霍雨浩那个。
马小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秒后，她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过去的。只看见那几个新生突然惨叫着飞起来，砸在墙上，滑下来，躺在地上哎哟。
马小桃蹲在那个抛钱袋的旁边，从他手里拿过钱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站起来。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偷东西，”她说，“就不是揍一顿这么简单了。”
那几个新生躺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马小桃走回霍雨浩身边，把钱袋扔给他。
“吃饭。”
然后她端着盘子，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霍雨浩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钱袋，再看看那盘热腾腾的饭菜。
他突然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话。
“雨浩，这世上好人少，坏人多。但遇上一个好人，就要记在心里。”
他端着饭菜走过去，在马小桃对面坐下。
“马……马姐，”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您。”
马小桃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矫情。”她说，“吃饭。”
霍雨浩点点头，埋头吃饭。
吃着吃着，他突然说：“我会还您的。”
马小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等你变强了再说。”
五、月光
第三次见面是半个月后。
那天晚上霍雨浩睡不着，一个人跑到外院后面的小山坡上坐着。
月光很好。很亮。他坐在草地上，看着月亮发呆。
他想起母亲。想起白虎公爵府那些年的苦日子。想起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一路要饭到史莱克。
他想起白天那些嘲讽的话。宁天他们说的，他其实都听见了。唐门特招，十一级，废物，要饭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灵眸武魂确实稀罕，但等级太低，修炼太慢。他拼命练，练到吐血，进步还是慢得像蜗牛爬。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霍雨浩回头，看见马小桃走上来。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干嘛？”马小桃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下。
霍雨浩愣了一下：“马姐？您怎么……”
“睡不着。”马小桃说，“邪火反噬，疼得厉害，出来透透气。”
霍雨浩不知道邪火是什么，但看她的表情，知道那不是好事。
“很疼吗？”他问。
马小桃看了他一眼。
“还行。”她说，“习惯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又被宁天他们堵了？”马小桃突然问。
霍雨浩低下头，没说话。
马小桃看着他，突然说：“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霍雨浩摇头。
“因为你像我。”马小桃说，“不是现在的我，是以前的我。那时候我也没人帮，一个人扛过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你不是我。你不用一个人扛。有人帮你，你就接着。变强了，再还回去。”
霍雨浩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马姐，”他开口，“您为什么这么强？”
马小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想活。”她说，“想活，就得强。就这么简单。”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行了，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修炼。”
霍雨浩也跟着站起来。
“马姐。”
“嗯？”
“我会变强的。”他认真地说，“变强了，我保护您。”
马小桃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
“行，我等着。”
她转身走了。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突然觉得，这月光没那么冷了。
六、霍雨浩的视角
我叫霍雨浩，十二岁，唐门特招生，灵眸武魂，魂力十一级。
这是我来到史莱克学院的第十八天。
十八天前，我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准备面对嘲讽，面对白眼，面对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毕竟在白虎公爵府那些年，我早就习惯了。
但我没想到会遇见她。
马小桃。
内院核心弟子，六十级强攻系战魂师，武魂火凤凰。别人叫她“怪物”，叫她“杀人狂”，叫她“那个疯子”。
但我只叫她马姐。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宿舍。她推门进来，扔给我一床被子，说“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我当时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史莱克三天，没人正眼看过我。她是第一个给我东西的人。
后来钱袋被偷，她帮我抢回来，还请我吃饭。我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第一次觉得食堂的饭没那么难吃。
再后来就是今晚。
她说她睡不着，邪火反噬疼得厉害。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很疼。她说不疼，习惯了——但谁会对疼习惯呢？
她说我像她。像以前没人帮的她。
我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临走的时候，我说等我变强了，我保护她。
她笑了，说行，她等着。
我看着她走远，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怕了。
怕什么嘲讽，怕什么白眼，怕什么修炼太慢。
有人等我变强呢。
我得快点才行。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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