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神王殿前的质问与幻灭
情绪之神的神殿,再也无法承载其主人内心翻涌的滔天巨浪。戴雨浩站在殿内,目光却穿透了华丽的穹顶,仿佛要直视那位于神界至高点的神王殿。
女儿坠入时空漩涡前那决绝的眼神,与脑海中无数被刻意模糊、如今却清晰无比的过往碎片交织碰撞,最终汇聚成一个他必须去面对的、冰冷的核心——他的岳父,神王唐三。
他不能再逃避,不能再自欺欺人。为了莹莹,为了舞桐,也为了那个被命运(或者说,被一只无形大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己。
神王殿前,金光万道,威严肃穆,寻常神祇至此无不心生敬畏,敛息静气。
但今日,戴雨浩一步步踏上那白玉阶梯,周身缭绕的不再是往日的恭谨,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与悲凉。澎湃的情绪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溢,使得殿前的金光都微微扭曲荡漾。
“岳父。”他站在大殿中央,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殿内,“我有事请教。”
唐三端坐于王座之上,面容平静,俯瞰着下方气息不稳的女婿。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微愠。为了那个由橘子转世灵魂构成的“外孙女”,他这个一向得力的下属兼女婿,竟敢以如此姿态前来。
“雨浩,你心神不宁,所为何事?”唐三的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威严。
戴雨浩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迎上那双深邃如星海、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我想知道,我这一生,从斗罗大陆至今,所经历的种种……是否尽在岳父眼中?您,是否一直……都在干预?”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他想到了初见王冬儿(唐舞桐)时的悸动与熟悉,想到了与王秋儿那段刻骨铭心却又充满悖论的纠缠,想到了乾坤问情谷中那一次次被迫选择、灵魂湮灭又重生的极致痛苦……
唐三静默了片刻,殿内的威压悄然加重。他看着戴雨浩,看着这个因情绪激荡而眼尾泛红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碎裂的信仰。
最终,他并未否认,反而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是,我一直在看着。”
戴雨浩身体猛地一晃。
唐三继续道,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层层剥开戴雨浩早已结痂的伤口:“舞桐的灵魂特性特殊,我将她一部分神识寄托于帝皇瑞兽三眼金猊(王秋儿)之身,既是为了护她周全,也是为了……让你经历足够的考验。
乾坤问情谷,若非经历极致的痛苦与抉择,如何能洗去你心中对他人残留的念想?唯有彻底湮灭重生,方能铸就你对舞桐最纯粹、最不容置疑的感情。这,是对你们的磨砺,亦是保障。”
戴雨浩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那些他曾以为是命运捉弄、是自身情感挣扎的至暗时刻,竟然全是精心设计的剧本!那反复的生死抉择,灵魂撕裂的痛苦,竟只是为了“清洗”他对其他女子(比如橘子)可能存在的痕迹,让他像一张白纸般,只承载对唐舞桐的爱?
“那……橘子呢?”戴雨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偷……她得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您也知道?您就……眼睁睁看着?”
唐三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只蝼蚁的生死:“知道。那是她的选择,她的孽缘。提醒你,于我何益?只会徒增变数。”
他甚至没有提及后来橘子初上神界时,那来自暗处的、几乎致命的追杀,但戴雨浩已然明白,那必然也与王座上的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正是那些追杀,逼得他走投无路,才去恳求戴沐白先祖,最终在母亲霍云儿的情感纽带下,认祖归宗,改姓为戴。
原来,连姓氏的回归,都在算计之中,是为了更好地将他纳入掌控的轨道。
一切的一切,从他遇到“王冬”开始,他的人生,他的痛苦,他的抉择,甚至他的血脉传承(指向戴莹的诞生),都在眼前这位神王的注视与默许,甚至推动下进行着。
“呵呵……哈哈……”戴雨浩低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抗争命运,以为凭借努力和真情赢得了如今的一切,却原来,他始终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连痛苦的资格都是被赋予的。
他看着唐三,眼中最后一丝敬畏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空洞:“所以,我的人生,我的感情,在您眼中,只是一场需要精心编排的戏剧,只是为了确保……我配得上您的女儿,并且完全属于您掌控的……工具?”
唐三眉头微蹙,对戴雨浩此刻的态度明显不悦,但他依旧维持着神王的姿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舞桐的幸福,为了神界的稳定。
你如今已贵为情绪之神,与舞桐恩爱,还有了女儿,结果证明,我的安排并无错处。至于其他……”他语气微沉,“雨浩,不要执迷不悟。你应知,只要有舞桐在,你便永远无法脱离这既定的轨迹。”
戴雨浩听出了那话语深处不容置疑的掌控与警告。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座上那高高在上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幻灭彻底刻入灵魂。
他没有再争辩,也没有怒吼。所有的力气,都在那残酷的真相面前被抽空了。
他转过身,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让他感到无比窒息的神王殿。
外面的神光依旧明媚,但他眼中的世界,已然失去了所有颜色。
岳父的直言不讳,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禁锢。他现在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过往的认知是多么可笑。
那么,莹莹的灵魂——橘子的转世,出现在他和舞桐的女儿身上,这看似最不可能的“意外”,背后是否也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连唐三都未能完全掌控的“干预”?
对女儿灵魂来源的调查,对那所谓轮回法则的探寻,此刻在他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和坚定。他不能再活在别人编织的剧本里了,哪怕那个编剧,是至高无上的神王。
他走向家的方向,背影在神光下拉得很长,充满了迷茫,却也燃起了一丝决绝的、属于他自己的火焰。
(第五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