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世篇

避世篇：寒巷分暖

　　霍雨浩离开公爵府，饥寒交迫濒死之际，重遇童年曾给过他温暖的少女。

　　面对天梦冰蚕的机缘召唤，他第一次选择背道而驰。

　　戴华斌马车扔出的残糕被他视若珍宝捡起，与少女分食。

　　当神迹再次降临，少年握紧少女冻僵的手：“不做魂师，只做你的家人。”

　　这一世，他只求平凡相守，共赴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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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气像是能咬进骨头缝里。

　　霍雨浩拖着几乎冻僵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出那座象征着耻辱与痛苦的白虎公爵府侧门，身后朱红的高墙将他最后一点微末的过去也彻底斩断。母亲没了，这世上，再没什么值得他留恋。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早已被刺骨的寒冷麻痹，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虚弱。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积了薄薄一层，模糊了视线。街面上行人稀少，偶有马车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泥泞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他拐进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隐约霉味的僻静小巷，想找个背风的角落，或许，就这样睡过去也好。

　　巷子深处，一个几乎被废弃的破箩筐下，蜷着一小团黑影。

　　霍雨浩本欲绕开，目光却猛地定住。

　　那箩筐边缘，露出的半截褪色衣角，还有一只冻得青紫、紧紧攥着胸前什么物件的小手……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骤然清晰——很多年前，在公爵府外那条结冰的小溪边，也曾有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偷偷把一块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塞给被戴华斌等人推搡到泥水里、浑身湿透的他。

　　是她？

　　他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踉跄着靠近，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盖在上面的破草席。

　　一张同样冻得发青、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熟悉轮廓的小脸露了出来。她双眼紧闭，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真的是她。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霍雨浩，他脱下自己那件本就单薄、更是被雪水浸得半湿的外衫，颤抖着盖在她身上，然后用力将她冰冷僵硬的小身子紧紧搂进自己怀里，试图用自己仅存的那点体温去温暖她。

　　“别睡……”他声音嘶哑，在她耳边重复着，“别睡……”

　　或许是这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起了作用，或许是求生本能让她苏醒，女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地对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这张同样狼狈却带着急切的脸。

　　“……是…你……”她气若游丝。

　　霍雨浩用力点头，眼眶发热：“是我。我们一起……活下去。”

　　从那天起，这条肮脏破败的小巷深处，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以兄妹相称，相互依偎着，熬过这个仿佛没有尽头的严冬。

　　霍雨浩会去更远的街市，试图找些零活，哪怕只是帮人搬动一下货物，换来半个冰冷的窝头；

　　女孩则会在霍雨浩外出时，努力收集一切能找到的破布烂絮，塞进他们赖以存身的那个破箩筐和那件共用的外衫里，试图搭建一个能稍微抵御风寒的“家”。

　　饥饿是永恒的敌人。

　　胃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剐蹭，空得发疼。他们常常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腹中因饥饿而发出的鸣响，在寒冷的夜里瑟瑟发抖，靠着回忆母亲和那点溪边的微光，支撑着不让意识沉入黑暗。

　　冬末的寒意最是刺骨。

　　就在霍雨浩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被冻住，意识开始涣散，女孩在他怀里也几乎没了声息的时候，巷口传来了马车轱辘压过积雪的吱呀声，以及隐约的争执。

　　“……说了不喜欢！拿走！”一个娇纵的女声不耐烦地响起。

　　“露露，你别生气，我这就扔了它！”一个略显急切的男声紧随其后。

　　紧接着，一个精致的瓷盘从小窗被掷出，“啪嚓”一声脆响，在巷口的雪地里摔得粉碎，几块做工精巧、只是被咬了一小口的糕点滚落出来，沾上了泥雪。

　　是戴华斌和朱露！

　　霍雨浩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恨和……强烈渴望的情绪冲上头顶。他看着那几块在泥雪中依旧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点心，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活下去！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气力，猛地挣脱开女孩无意识抓着他的手，像一头敏捷却虚弱的幼兽，扑到巷口，几乎是匍匐在地，用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指，飞快地将那几块沾了泥雪的糕点抓在手里，紧紧攥住，仿佛攥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跌跌撞撞地爬回女孩身边，小心地拂去点心表面明显的污渍，将最大、最完整的一块，掰开，塞进她微张的、冰冷的唇间。

　　“吃……快吃……”他声音颤抖，自己也囫囵吞下一块。甜腻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在口中化开，对于饥肠辘辘的他们而言，却无疑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几块残糕下肚，一股微弱的热流在冰冷的身体里缓缓散开，将几乎冻僵的灵魂从死亡边缘暂时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

　　一个充满诱惑、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浑厚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人类……往北……极北之地……来寻找……吾……赐汝……无上……机缘……”

　　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牵引着他的意识，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一幅幅强大的魂兽、绚丽的魂环、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是天梦冰蚕！

　　前世，他正是循着这呼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拥有了撼动大陆的力量，也背负了无尽的枷锁与遗憾。

　　霍雨浩抱着怀里因为吃了东西、呼吸稍稍平稳些的女孩，看着她依旧苍白的小脸，感受着她微弱的体温。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蕴藏着无限可能、也意味着波澜壮阔一生的冰雪世界。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人，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糕点碎屑。

　　这一次……

　　他闭上眼，在心中，对着那充满诱惑的声音，轻声却坚定地回应：

　　“不。”

　　我不去。

　　不做魂师，不求力量，不卷入那既定的命运洪流。

　　我只想……和她一起，活下去。

　　做一个普通人。

　　他收拢手臂，将女孩更紧地拥在怀里，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她冰凉的额头。

　　“哥……”女孩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霍雨浩闭上眼，感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

　　这一世，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