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后的泪

苏醒、泪水与安眠

　　（霍雨浩视角）

　　当那凝聚了他全部心血与真情的相思断肠红化作一道温润的能量流光，缓缓融入小九眉心时，霍雨浩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床上的人儿，精神力细致地感知着她每一丝最微弱的灵魂波动。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他感觉到小九那一直沉寂如同死水般的精神之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紧接着，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却让霍雨浩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小九？”他几乎是屏着气息，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又过了片刻，那双紧闭了七天七夜的蓝绿色眼眸，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是茫然、空洞，仿佛还沉浸在无尽的梦魇之中。但当她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守在床边、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却充满了无尽担忧的霍雨浩时……

　　“哥……？”

　　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微弱嘶哑的呼唤后，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如同被凿开了堤坝的洪水，轰然爆发！

　　“哇——！”

　　她猛地坐起身，甚至不顾虚弱无力的身体，一头扎进霍雨浩的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包含了在幻境中经历被遗弃、被分离、面临死亡的巨大恐惧和绝望，包含了失去系统依仗后的茫然无助，更包含了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守在身边时，那劫后余生的巨大委屈与庆幸。

　　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将灵魂深处所有的痛苦和难过，都通过这泪水彻底冲刷干净。

　　霍雨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到极致的情绪爆发弄得心中一痛，随即便是无边无际的心疼。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低声在她耳边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哥在，哥在这里……别怕……”

　　贝贝、王冬儿、萧萧等人原本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贝贝对霍雨浩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霍雨浩微微点头示意小九已无大碍。众人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悄悄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小九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哭声。霍雨浩能感觉到自己胸前衣襟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慰。但连续的精神紧绷、炼制仙草的心血损耗、以及此刻放下心来的巨大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但他依然强撑着，不想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倒下。

　　（小九视角）

　　醒了。

　　从那片无边无际、循环往复的绝望梦魇中挣脱出来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那个在她所有恐惧幻境中，或离去、或消失、或与她一同死去的男人，此刻真真切切地就在眼前，用那双盛满了担忧和疲惫的眼睛看着她。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妹妹”身份带来的界限，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她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只想用尽全身力气大哭一场。要把被命运捉弄的委屈哭出来，要把害怕失去他的恐惧哭出来，要把独自承受秘密的压力哭出来。

　　断断续续的哭泣间，她听到贝贝他们压低声音的对话。

　　“醒了就好……”

　　“多亏了雨浩带回来的仙草……”

　　“那‘相思断肠红’真是神物……”

　　仙草？相思断肠红？！

　　她虽然意识模糊，但也知道这绝非寻常之物，必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能得到。是为了救她……他又为了她，不顾自身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更加酸楚，泪水流得更凶，几乎要脱水。她感觉到他拥抱她的手臂是那样有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到他安慰的声音是那样温柔，却掩不住底色的沙哑与疲惫。

　　其他人体贴地离开了，关上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她还在哭，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眼泪汹涌而出，将他胸前的衣服浸得湿透，那片布料变得冰冷而黏腻地贴在他的胸膛上，也沾湿了她的脸颊。

　　她感觉到他拍抚自己后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力度也变轻了，甚至他支撑着身体的坐姿都有些微微摇晃。

　　她知道，他累了。为了救她，他一定耗尽了心力。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委屈和后怕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戳刺着她的心，眼泪依旧不受控制地默默流淌。

　　不知哭了多久，极度的情绪宣泄和身体本来的虚弱，让她也感到了精疲力尽。哭声渐渐变成了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就在这静谧的、只剩下彼此呼吸和偶尔抽噎声的房间里，她靠在他逐渐放松下来的怀抱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心跳，哭累了的意识终于抵抗不住沉重的疲惫，缓缓沉入了黑暗。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感觉是——他似乎也终于支撑到了极限，抱着她的手臂彻底松开，身体向后靠去，伴随着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呼吸，与她一同，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窗外，月光悄然洒落，为房间里相拥而眠的两人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他胸前的衣襟依旧湿润，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彼此的呼吸交织，平稳而绵长。

　　一场大哭，耗尽了所有委屈与力气；一场安眠，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灵魂与身体。至少在此刻，风暴暂歇，他们彼此依靠，便是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