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堡外的冰原,依旧寒冷死寂,但气氛却截然不同。辽的死亡,如同在平静的冰面下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激起了黑与吉心中从未有过的、名为“复仇”的炽烈火焰,与冰冷彻骨的杀意。
黑不再满足于固守与冻结。他主动踏出冰原,朝着虫族与异种部队最密集的区域,一步步走去。所过之处,不再是温和的冻结,而是极致的毁灭。
“绝对零度”被他近乎无间歇地施展,范围更广,温度更低,威力更恐怖。任何进入他方圆千米范围内的敌人,无论是虫族还是异种,无论是地面单位还是空中飞虫,都在瞬间被冻结、碎裂、化为齑粉!
他浅灰色的眼眸中,只剩下纯粹的、冻结一切的冰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连同自己的悲伤与愤怒,一起拖入永冻的深渊。
吉则如同黑身边最狂暴的伴生风暴。他不再需要精确控制风力的轨迹与强度,而是将所有的悲伤与怒火,全部倾注到异能之中!狂风不再仅仅是辅助,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布满冰刃与死亡湍流的毁灭龙卷!
一道道接天连地的恐怖龙卷,在黑制造的极寒领域中肆虐,将那些侥幸未被瞬间冻结的敌人卷入高空,在极寒与利刃的双重折磨下,撕扯成最细微的碎片!
两人一冰一风,一静一动,却配合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默契,都要……绝望。他们不再言语,不再交流,只是将自身化作最纯粹的杀戮机器,在这片冰封的海域上,制造着一场又一场血腥的屠杀。
虫族与异种的部队,在这对暴走的冰风组合面前,成片成片地倒下、消散,如同被收割的麦田。
他们为辽复仇,也为所有死去的同胞复仇。
然而,这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狂暴输出,代价是巨大的。
吉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每一次挥动狂风,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风系眷属的核心,早已超负荷运转,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将更多的能量,更狂暴的意志,注入到那毁灭的龙卷之中。
黑的情况,更加糟糕。长时间维持如此大范围的“极寒领域”和高频率释放“绝对零度”,即便以他纯粹冰系的强悍,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周身的低温力场开始变得忽明忽暗,极其不稳定,嘴角不断溢出淡蓝色的、如同冰晶融化般的“血液”。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冰层都会发出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他前进的步伐,依旧稳定,眼神,依旧冰冷如万载玄冰。
他们都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战斗了。
但,那又如何?
至少,要拉上足够多的垫背。
至少,要为身后那些还在挣扎求存的人们,杀出一条血路,哪怕只是一条短暂的、染血的缝隙。
就在这时,虫族与异种的阵型后方,传来了新的、更加庞大的能量波动!
几只体型堪比小山、甲壳上流淌着暗金色与暗紫色混合纹路的“虫族巨像”,在数只高阶异种的簇拥下,缓缓出现在冰原的尽头。它们显然是虫族与异种联合催生出的、专门为了应对黑这种极端环境控制者而准备的“王牌”!
这些“巨像”拥有极强的能量抗性与物理防御,周身散发着扭曲高温力场,所过之处,黑冻结的冰层竟然开始缓慢融化!它们如同移动的熔炉,企图用纯粹的热量与能量,来对抗、消融黑的极寒!
“黑!”
吉嘶声提醒,一道狂暴的冰刃龙卷已经朝着为首的一只“巨像”席卷而去。然而,龙卷撞在“巨像”体表那层扭曲的高温力场上,竟被迅速蒸发、削弱,效果大打折扣!
黑的目光,锁定了那几只“巨像”。浅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计算。
他停下了脚步。
然后,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不再是针对某个区域,也不再是释放某种技能。
而是,将他体内那已然濒临破碎、却依旧浩瀚磅礴的纯粹冰系眷属本源,连同他与这片冰原之间建立起的、最深层的能量连接,一起——
彻底点燃。
“吉。”
他第一次,在战斗中,喊了吉的名字。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走。”
吉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他明白了黑要做什么!
“不!黑!我们一起——”
“走!!!”
黑的怒吼,如同冰原炸裂,打断了吉的话。一股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冰风,骤然托起吉的身体,不由分说地,将他向着远离冰原、远离那几只“巨像”的方向,狠狠推去!
与此同时,黑的身体,从双脚开始,化作了最纯净、最璀璨、也最冰冷的蓝色光粒,开始向上缓缓飘散、消融!
他正在将自身的一切,眷属、生命、意志,全部转化为最后的一次、也是最宏大的一次——
“永恒冰寂”。
以自身存在为祭品,引爆整片被他的力量浸透、连接的冰原,释放出超越绝对零度的、足以冻结时间与灵魂的终极寒意!这是一次性的、不可逆的、同归于尽的终末禁术!
“不——!!!黑——!!!”
吉被那股冰风推送着,身不由己地向后飞退,只能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眼睁睁看着黑的身影,在漫天飘散的蓝色光粒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那几只“虫族巨像”似乎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震天的嘶鸣,加速前冲,试图在禁术完成前,将黑这个“源头”彻底摧毁!
但,已经晚了。
黑最后看了一眼吉飞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过的、此刻却布满鲜血与死亡的海域与冰原。
浅灰色的眼眸深处,那万载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瞬。
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歉意”与“告别”的情绪。
然后,彻底归于平静。
“永别了。”
无声的唇语。
下一刻。
以他为中心,整片绵延数十公里的冰原,连同其上空的大气,其下的海水,以及其中所有的虫族、异种、残骸……一切的一切——
骤然,化作了一片绝对静止、绝对死寂、仿佛连光线与声音都被冻结的、无边无际的、剔透的蓝色冰晶世界。
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生命,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那几只冲锋的“虫族巨像”,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被永恒地冰封在了晶莹剔透的蓝冰之中,连同它们体表扭曲的高温力场,一同凝固。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漫天飘散的、属于黑的蓝色光粒,还在缓缓上升,最终,融入灰暗的天空,消失不见。
如同,一颗星辰,燃尽了自己最后的光芒,化作冰冷的尘埃,回归永恒的寂静。
“黑——!!!”
远处,终于挣脱了那股推送力量的吉,跪倒在尚未被“永恒冰寂”波及的、冰冷的礁石上,发出一声泣血般的、肝肠寸断的悲鸣。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冰晶的碎屑,打在他的脸上,如同冰冷的泪水。
他身后,那片巨大的、绝对死寂的蓝色冰晶世界,无声地矗立着。
像一座墓碑。
纪念着一位以冰为魂、以寒为骨的守护者。
也纪念着,这个时代,无数陨落的星辰。
吉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混合着冰晶与泪水的痕迹。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蓝色的冰墓,看了一眼黑消失的方向。
然后,转身,
朝着内陆,朝着还有战斗、还有需要守护的人的地方。
踉跄着,却坚定地。
走去。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冰晶碰撞的、如同挽歌般的轻响。
而更多的战场,更多的死亡,还在继续。
在这个没有太多时间悲伤、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的时代。
唯有牺牲,如同凋零的星辰。
划破黑暗。
然后,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