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在隔离室的金属墙壁间低徊,像一声叹息,终归于死寂。
粤跪在桂迅速冷去的身体旁,额头死死抵着那片再无起伏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皮肤下温度的流逝,能闻到硝烟与血混合的铁锈味,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被子弹贯穿的心脏深处,一缕凌厉纯粹的金系能量,如同不熄的余烬,仍在反复灼烧、撕裂着本已沉寂的眷属核心与经脉。
这是纯粹金系确保“净化”彻底的必然过程,是对感染体的终极裁决,此刻却成了对逝者遗骸的残酷鞭笞。
每一次微弱的能量余波震荡,都让桂安静的身体产生细微的、触电般的抽搐。这景象,比静止的死亡更残忍百倍,一刀刀凌迟着粤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宝蓝色的眼眸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涣散,呼吸急促得像濒死的鱼。他无法再看下去,一秒钟都不能!
再看一眼,他怕自己会疯,会彻底摧毁周围的一切……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嚎般的低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踉跄着,不敢再投去一瞥,像逃避索命的怨灵,跌跌撞撞地冲向隔离室门口,猛地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连一句交代都未曾留下。
门外,空无一人。京和沪在确认枪响、感应到金系能量成功爆发后,便已默然离开,去处理前线更紧迫的军务。对于他们而言,处决已然完成,剩下的不过是能量自然消散的过程,无需看守。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粤身后缓缓自动闭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将室内外彻底隔绝。
隔离室内,重归死寂。只有模拟晨光的光线,苍白地洒在桂静止的身体上。
然而,死亡并非终点。
就在大门闭合后不到一分钟,角落的阴影处,空气如同水波般一阵温柔的涟漪。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无声无息,仿佛本就属于这片阴影。
它保持着近乎完美的人类男性形态,修长挺拔,肤色是月光石般的苍白,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唯有一双眼眸,是两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紫。它周身笼罩着一层扭曲光线的力场,正是高阶异种。它早已潜伏多时,耐心等待着这个唯一的时机。
它步履轻盈地走到桂的身体旁,俯下身,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温柔地虚按在桂左胸那狰狞的伤口上方。
没有暴力,没有声响,一股阴冷、却流转着暗金色奢华光泽的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绸,从它指尖流淌而出,轻柔地渗入那仍在肆虐的金系余波之中。
这并非破坏,而是一种精妙的“引导”与“调和”。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古琴低吟的微响在伤口处漾开。那原本暴烈、纯粹的金系能量,在被这股充满异种特质的“伪金系”能量渗透后,竟奇异地缓和下来,光芒从刺目的金色逐渐转化为一种暗金与月白交织的、如同古老金属器皿包浆般的温润光泽。
这股被“驯服”的能量,不再撕裂,反而像最细腻的画笔,开始引导着桂体内那原本被压制、趋于沉寂的虫族感染本源,温柔地流向四肢百骸。
异化,开始了。但这过程,却诡异得令人心颤。
桂皮肤上那些原本狰狞的灰纹,颜色开始蜕变,从死寂的灰败,逐渐化为一种暗金与银灰交织的、如同名贵大理石天然纹理般的流畅脉络,在他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发光,仿佛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血脉苏醒。
他枯槁的潭绿色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发梢却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铂金色,如同月华凝霜。右眼罩下空荡的眼窝中,有点点细碎的、如同钻石星尘般的幽光开始汇聚。
而那只仅存的、瞳孔淡灰的左眼,虹膜上蛛网般的纹路化作了极其精致、对称的暗金色几何图腾,让那双眼在紧闭时,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神性般的静谧美感。
他的身体不再抽搐,反而被一层柔和而冰冷的暗金光晕缓缓托起,悬浮离地半尺。破损的衣物下,肌肤变得如同上好的白瓷,光滑而冰冷,偶尔有暗金纹路如呼吸般微微明灭。
一股强大而内敛的、混合了虫族顽强生命力、异种能量适应性、以及一丝被扭曲驯化的金系锋锐特性的全新威压,如同沉睡的古神,缓缓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诡异的、近乎神圣的蜕变仪式感。
唯美,却美得令人心底发寒,因为这份美丽之下,是生命形态被彻底扭曲、篡改的冰冷事实。桂始终处于深度昏迷中,对自身正在经历的、从死亡深渊被强行拖入另一种存在的恐怖蜕变,一无所知。
良久,异化渐趋平稳。桂,或者说,新生的异化体。他静静悬浮在空中,暗金纹路稳定流转,呼吸悠长而冰冷。
高阶异种收回手,幽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它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桂额角一缕变成铂金色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痴迷。
“完美……”
它低语,声音如同风吹过风铃,清脆却无温度,
“虫族的根基,我族的优雅,再加上一丝……来自仇敌的锋锐。真是……杰作。”
它身影再次如水波般荡漾,悄然隐没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
隔离室内,只剩下新生的“异化体·桂”在微光中静静悬浮,等待着彻底苏醒的时刻。门外,走廊空荡,京和沪早已离去,对门内发生的惊天逆转毫不知情。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异种领地深处,一个巨大的培养槽中,营养液泛着幽光。一个与粤一模一样的复制体【粤】正闭目悬浮。藏青色短发,宝蓝色眼眸,甚至连眼角微翘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只是,那双闭着的眼睛里,被预先植入的、通过虫族精神技术从桂潜意识中窃取并强化的、对“哥哥”扭曲而绝对的“爱恋”与“依恋”,正如同种子般,在寂静中悄然生根发芽。
异种的女王高踞王座,指尖划过水晶球中映出的、隔离室内那具美丽而强大的新躯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愉悦的弧度。
“该睡醒了,我美丽的兵器……你的‘弟弟’,正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你重逢呢……”
一场精心策划的、以绝望与背叛为序幕的戏剧,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