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迮砚辞驱散过后渐渐稀薄,不再像开始那般浓稠如墨。忽然间,白狮向主人传递了一道讯息。迮砚辞接收后,毫不迟疑地赶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身受重创、濒临死亡的雪豹,它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奄奄一息。雪豹被掩盖在黑雾最浓郁的地方下面,不仔细看都看不到,而白狮则焦躁地绕着雪豹来回踱步,时而俯下头,用温暖的舌头轻轻舔舐雪豹的脸颊,试图唤醒它濒死的意识,让它重新振作起来。然而,雪豹始终未能睁开双眼,只是胸膛轻微起伏,微弱的呼吸,展示着它还活着。
昝夜珩缓缓蹲下身,将手掌轻轻置于雪豹的侧腹,试图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它那濒临衰竭的身体。片刻后,雪豹的眼睑微微颤动,终于勉强撑开了一道缝隙。虚弱的目光刚一聚焦,便看见了眼前的人影,以及正用温暖的舌头不断舔舐自己面庞的白狮。雪豹的瞳孔微微缩紧,似乎想要挣扎着站起,靠近这个人,靠近这份令它心安的气息。然而,四肢的力量如同流沙般从它的控制中溜走,刚踉跄着直起身,却又无力地瘫倒下去。最终,它只能趴伏在地上,目光呆滞而复杂地望着眼前的人与那只亲昵的白狮,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它的渴望。
迮砚辞难以读懂雪豹眼底那抹深深的渴望。然而,只有雪豹自己明白,它已跟随主人历经三次重生。每一次自己从只能看到主人到最后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黑暗,然而这是它第一次见到除主人外的其他人,也是首次接触到另一个精神体的存在。此刻,它的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喜悦,因为在这一次的生命轮回里,主人终于等来了与他契合之人,并且这个人目前还活着。
随着迮砚辞持续不断地将精神力注入,雪豹的精神状态也渐渐好转,伤口上笼罩的黑雾被一点点驱散。雪豹的伤势在治愈之中,而空间里的黑雾亦飞速消退,那片精神海的真实面貌正逐步显现出来。
迮砚辞凝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雪坡,那如绸缎般延展的雪面细腻而柔和,泛着温润的光泽。黄昏时分,天际被霞光渲染成一幅渐变的画卷,从地平线处熔金般的橙红,逐渐向上晕染为柔粉、淡紫,直至深邃的钴蓝。流云如轻纱般舒展,在光与影的交织中显得缥缈而悠远。细碎的星点雪粒在空气中飘舞闪烁,仿佛为这天地增添了一丝灵动的梦幻。寒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因落日余晖的暖意而多了一份柔和的温度。静谧的雪原如同沉睡的巨兽,无声间流露出自然的野性之美。而在这片苍茫天地之间,雪豹的身影在雪地上跃入视野,它优雅而矫健的动作赋予了这片冰雪世界一种勃勃的生命力。这一刻,天地之间既雄浑壮丽,又温柔静美,令人心生敬畏,却又忍不住屏息凝神,唯恐惊扰了这份美丽。
雪豹望着眼前恢复如初的精神空间,激动得难以抑制。它先是用温暖而粗糙的舌面轻轻舔舐着眼前之人的脸颊,仿佛在表达无尽的感激与喜悦,随后又转向白狮,同样以这般亲昵的方式传递着内心的欢腾。
迮砚辞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冷的模样,对雪豹的亲昵舔弄不理不睬。然而,他的精神体白狮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只见白狮兴奋不已,竟与雪豹欢快地滚作一团,彼此嬉戏玩闹,全然不顾及主人那故作冷淡的姿态。
迮砚辞缓缓退出了禤珩谨的精神海,意识回归现实之际,他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掌心中抽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轻微却坚定的力道骤然收紧,将他的动作生生遏制。紧接着,禤珩谨的眼睫轻颤,似是苏醒过来,嘴唇微启,吐出一句让迮砚辞一时无法理解的话:“真好,不是梦……你还活着……我这次找到你了。”声音低哑而温柔,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还未等迮砚辞反应过来,禤珩谨已再度陷入昏睡,但他的手却仍旧牢牢攀附着迮砚辞的手,指节紧扣,没有半分松懈的意思。那执拗的姿态,犹如风暴中的孤舟抓住唯一的浮木,不肯撒手。
医疗兵被迮砚辞唤至病房,为禤珩谨仔细检查身体状况。整个过程里,两人的手始终紧紧相握,不曾松开分毫。医疗兵细致地查看了禤珩谨的眼睛、躯体以及其他各项指标,随后笃定地说道:“他只是需要稍作休息便会苏醒,精神海已趋于稳定,再无大碍。”听完这番话,迮砚辞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病床上那张安静的面容上,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被对方紧紧攥着手不肯松开,迮砚辞无奈,只能趴在禤珩谨的床边熬过了一整晚。他的手始终没有从对方的掌心挣脱出来,就这样维持着别扭的姿势沉沉睡去。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泼洒而入,刺得刚刚苏醒的禤珩谨下意识抬手遮挡。然而,他的手却似乎牵绊着什么——低头一看,竟是迮砚辞的手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掌中。他怔住了,目光随之移向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晨光柔和地洒落在对方的脸庞上,勾勒出一种静谧又温暖的美。或许是看得太过专注,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他的眼神不由得深了几分。就在这时,那微阖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禤珩谨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抓现行的小偷一般慌乱地松开了那只握了一夜的手,匆忙坐起身,双方耳尖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