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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亭亭玉立

三国,我谭珵只是棋子?

……

曹操的部将李乾死了,被薛兰李封所杀的。这种宗族世家,前者死,后者继,李乾的儿子李整,就接管了李氏部众。

这天一个年轻人来了谯县的营,带的人不多,上头说,是派来交接文书,顺便留下跟着曹仁历练的。还有一事,让谭珵教教他怎么管理文一些的事务,曹操还亲笔,尤其在这方面强调了。

当时谭珵先看到的是那人带来的文书,先吃了一惊。内容没什么,就是汇报一些兵员,还有附近几处治所的情况。让他惊讶的是字迹,文采。这么多年,他见到某些武官写的文书,不少就是狗屁不通,老土话狗爬体,纯靠着顺出来,要么就是找先生代笔的。新来的,他昨儿只听曹仁说是个武的二代呀。

而这封文书字迹娟秀,文辞典雅,行文可谓浑然一体,又言简意赅,谭珵都怀疑真是个账房先生写的。大抵是因为这人老爹或者爷爷辈打拼大半生,也因此重视后辈,让这个人从小沐浴在书香中?呃,二代享福啊!

谭珵起了第二封文书,又吃一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李乾之侄,李典。

自己没记错的话,李典,这时该十六七岁。

况且他的名字,谭珵并不陌生。此人是曹操麾下有名的儒将,地方豪族出身,有家族基础,他老爹那一辈跟着曹操南征北战,李典本人官渡之战还曾支援老曹,让老曹那是不胜受恩感激呀,老曹嘴上不说,实际上一只极为关注,各种历练提拔。后来让他与张乐二人守合肥共御孙权。可惜李典死的早,才三十六岁就英年早逝,要不然说不定以后也是威风凛凛的一员大将。

现在的李典虽然还小,不可能支援老曹什么,但他作为将官族羽,又赶上李乾死了的当口吧?老曹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点表示都没有的。

所以这是把李典派到自己这儿来观摩了?!

下午,见到本人。

谭珵再吃一惊。

确实年轻,长得……呃,亭亭玉立,不,玉树临风。大概真是因为年纪好。

李典直视谭珵,不卑不亢,开口先明来意:“李典。见过谭掾。受曹公之命,来谯行伍,以磨砥砺。上午已经见过曹将军了,曹将军说,谭掾见事通达权变,做事条理清楚,让李典先跟着谭掾。”

其实谭珵觉得老曹这是把一块璞玉交过来了,热情道:“进来坐。文书什么的,心里有数就好,今天——主打洗尘。”

李典心里也吃了一惊,这个画风真的对吗。但他跟着进去了,说:“乘氏那边,呈上来编次的部曲名册,李典有底。”

谭珵随口应和过后,已经在研究李典的字体了。反正文书的问题上,说到头不过那些事,左右自己都得再校一遍,但他见到这个李典以后,兴趣不小。

就是曹仁那帮人年纪有点大了,你说小兵吧,实际又没什么共同语言,但这不赖小兵。

谭珵说:“你这字是真漂亮,我见到,都吃了一惊。这次曹公让你来,就是交一下宗族的名籍吧?迭代的时候,事情多点,正常。我们谯县,平时没什么大事,城里住着的,有一些曹公的族人。曹仁将军稍微看一看他们。但于你我,也没多大干系。前几日,曹公征讨杨奉嘛,可惜让那厮给窜了,加上前几年动乱的,南边偶尔有几伙流落的小贼。这倒都是小问题,我如今兼领别部司马,实际上主要干着的还是兵曹掾的活,亲自去收拾贼匪头子的机会可不多,基本都是曹仁将军去。”

“话说回来,李典,你知道我刚才看你第一眼什么感觉吗?卓尔不群,你要跟着我,别的不说,多看看的机会可多着呢,我呢,有事务的时候忙得焦头烂额,没事也看看书。”

李典闻言扫视一圈,只看见了满帐的军务竹简。李典疑虑不定,半晌还是开口问道:

“谭掾……李典好像没看到…书。”

谭珵神秘一笑:“啧,我那叫腹有诗书。早些年真看过,现在嘛,太忙了,也穷,那些东西不好带。”

李典一阵无语。不过乱世书籍本来就少,容易秩失。谭珵行伍多年,身边没几卷书可以理解。只是刚那夸口一句还真差点把他给蒙住。

“李典,读过《春秋左氏传》。前几年读过《孝经》,近来在读《国语》。”既然谭珵提起此事,李典接道。

谭珵一时没接,而是又拿起那些文书,翻了翻,半夸道:“这册编得齐整。”

“李典,读过春秋左氏传,想必知道管子?管子就曾向齐桓公建言过:编户齐民。我前两天闲着没事瞎琢磨,倒是由此出来一个法子,你说,以后我们要是拿下来刘荆州的地盘,可不可以效仿,实行游户自实一策?刘表那地方,宗贼,前些年可不少,养了不少阴户,躲避官方名册,刘景升跟他们斗了那么多年,现在还好。他那地方战乱没这么多,那些人倒是其中一因。”

李典似乎没大反应,即使他没想过谭珵会提及此事。

李典说:“游户自实…难,但若到了荆州那一步,想必就可行了。”

谭珵收住话头。

“知行合一是个好事。后族的事——往后交割多半也落在我这兵曹掾手里。你既来此,这几日不妨跟我理一理。……这会儿申时了吧,吃饭的点。军中伙食糙。今天初来乍到,总不能教你光喝我的洗尘水,待会儿也尝尝我的手艺?吃完再给你安排住处。”

李典略一拱手:"叨扰谭掾了。”前者是要做的,后者,他心里其实想过,这人没有伙夫吗?不过好歹是谭兵曹掾的一番好意。行伍多,谭珵做的应该也就是用心一点的普通饭食,尝尝。

进了谭珵在谯县住的那间小院,谭珵让李典在前厅坐,稍等就好,不必拘着,屋里的东西,他告诉李典可以随便翻看。谭珵这个人,还真没有什么可以藏私的。

李典终究是个少年人,想了一下,也就应着了。谭珵则没在前厅多待,钻进后厨。

用料就三样,粟面、豆面。一点油盐,不多,够他吃十天。他想做的是起酥饼,先把两种面掺好,加温水和成团,揉到手感匀净。老曹颁布了禁酒令,可没说不让他买酒酵。军营里战时的饼子有时确实太硬,所以谭珵私下里买过这东西。刺客案边搁着一只小陶碗,碗里是浑浊的浆水,微微泛着酒气正是酒糟水,所谓酒酵

加入酒酵后,再盖住醒上一刻。面团擀成薄片,刷一层油、撒一撮盐,叠成三折,再擀开,如此重复一次;然后擀薄,用木签密密扎满小孔;最后贴进烧热的炉壁。做出来的成品,就像胡饼的Pro版。

大概一柱香后,谭珵看看,表皮鼓起,饼边角已经泛了焦黄,就起炉取出来,趁热切了,端上桌。

"编户之法,管子言之详矣。流户不实,则税无所出,兵无所调……"李典那边,方才拿开了最上层的一卷,看到了下边儿谭珵的一篇手记露出来。讲的是一个……书生?叫罗隐,才情绝佳。某个姓郑的高官有个小女儿,尤其喜欢此人文辞,边对此人心生仰慕十分痴迷,甚至扬言非他不嫁。郑公无奈,请来了罗隐。女儿一看其人,竟是个枯老头,绝不是她心目中那般青袂飘飘的佳公子,当场评价罗隐:貌古而陋,迂寝。从此再也不看。罗隐灰头土脸走了以后。举子们拿这事笑话他,他回了句:"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李典完完整整看完以后,又看到角落墨染的一个方老头,他差点看笑了。

这是说书杂言吧?李典知道有几个人惯会写小说之类。谭珵这人职务之外有闲心写它,还挺有意思。

但有一件事情令他意外,这上面写了一句那女子之所以痴迷“罗隐”的话,“贾生谩出如丹语,不及留侯一纸书”。意思李典倒是看得明白,这个贾生,应该指得就是汉文帝时的贾谊,留侯,自然是张良。大概是说贾谊对汉文帝满嘴赤诚慷慨的言辞,抵不过张良一封能解荥阳之围的书信。是在这两句的体制上,谭珵是用“诗句”二字引出来他们的。这虽然工整对仗,乐府却不曾听闻有过七字。江湖自创?诗句,李典看着这两个字,一时想不通。

于是谭珵来,他没先看到那饼,而是问,“诗句?谭掾,此作何解?”

谭珵答道:“——此等句子,不歌而诵,长短随气,无乐府之名,却有乐府之骨。谓之诗余,或可。”

诗剩下来,溢出的那一部分。

谭珵那句腹有诗书,原来不是在诓他,还真是没带来。李典莫名有点激动。

“来,快看饼。起酥饼。”

谭珵把那饼一放,还冒着些许白气。他招呼道。

李典看向那饼,像是分了好几层的,泛着油光,表层焦黄酥脆,中间有些小孔,是起过酵的,好看,看得出来是用心了。

“谭掾实在。”李典来了一句。白气稍微散一些,他接过一个。尝了一口,里头确实是三层的。吃着,李典问:“谭掾早年家底不错?李典觉得,谭掾像是经过栽培的。”

谭珵笑了笑:“还行吧。我从曹公的时候,两个老的走了,家父早年也是个小乡官儿,谭珵还是有机会忙里偷闲的。我年纪又不大,你以后总归也要领衔的,现在叫两句谭掾,面上合适。平时习惯直接喊谭珵也不错。珵,美玉嘛。”谭珵自恋道。

李典咽了饼,闻言,话到嘴边的谭掾变成了你:“是了。可我听你的话,怎好像不在乎这一官半职?”

谭珵说:“一官半职还是在乎的。只是头衔也就图个好听,图个习惯。我之前那帮青州兵弟兄,这时候见了我,照样叫的五花八门耶,叫谭从事,谭哥,新来的叫谭掾的,都有。我现在是兵曹掾,领别部司马,大可也让他们喊我一声谭司马。”

谭珵又说:“你看曹仁将军,曹公封他为广阳太守,可是广阳在冀州。曹仁将军之前跟在曹公身边,现在驻谯,实际也就是有职无土嘛,也是遥领本初公的地盘了~他大可以对外自称“鄙郡在幽州”,就是因为他当的是广阳太守,只是管不着。明天试试喊一声曹太守?”

李典吃完了饼,听着,手不自觉扶案。“谭司马说的有理。”谭珵差点笑出声。这是听进去了。教歪了。其实他也知道,李典足够稳重的。

当晚曹操的令就先到了,李典在军候舍暂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