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狂暴地撕开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舱内气流嘶鸣，如同他们所有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左航将不断挣扎、咒骂的霍震东死死按在舱壁的座椅上，用从保镖身上扯下的领带反绑了他的双手。这位昔日翻云覆雨的商业巨擘，此刻头发凌乱，西装褶皱，眼中布满血丝，像一头落入陷阱、犹自龇牙的困兽。
“左航！你会后悔的！我的人马上就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霍震东的声音因愤怒和缺氧而变形。
左航没有理会他，他的注意力全在机舱另一侧。郑祥宇被平放在简易担架上，脸色如同身下染血的帆布一样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X（观测者）半跪在一旁，用颤抖的、沾满自己肩头鲜血的手，笨拙地撕开紧急医疗包，试图给郑祥宇注射肾上腺素。
“她失血太多……必须立刻降落输血！”X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他自己的伤势也在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
“不能降落！”驾驶舱传来飞行员冰冷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霍氏的空中管制和地面追踪已经启动，任何非计划降落都会被锁定击落！我们只有抵达公海预设坐标，才有接应！”
公海！那需要时间！而郑祥宇显然等不了那么久！
左航看着郑祥宇毫无生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赢了，他抓住了霍震东，拿到了证据，可如果代价是她的生命……
不！绝不！
他猛地看向被绑着的霍震东，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他扑过去，一把揪住霍震东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离地几分，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打电话！命令你的人撤掉所有追踪！安排最近的、绝对安全的医疗点！立刻！马上！”
霍震东被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震慑了一瞬，但随即露出一个扭曲的、带着嘲弄的笑容：“呵……你以为……我会救一个要毁了我的人？做梦！等着给她收尸吧！”
“那就一起死！”左航怒吼，另一只手猛地拉开舱门！狂暴的气流瞬间涌入，将机舱内的一切吹得东倒西歪！他死死攥着霍震东，作势要将他推出舱外！
“不！！”霍震东脸上的傲慢瞬间被死亡的恐惧取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我打！我打！！”
左航将他拽回，重重摔在座位上，将一部卫星电话塞到他被反绑的手中，抵在他的耳边。
霍震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在左航杀人的目光逼视下，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无伦次地下达了撤销追踪、并紧急联系一家位于邻省、由他秘密控制的私人疗养院做好接收重伤员的准备。
电话挂断，机舱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
左航关紧舱门，脱力般地靠在舱壁上，看着窗外逐渐泛出鱼肚白的天际线，心中没有丝毫轻松。这只是权宜之计，霍震东的话不可尽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证据……发出去了吗？”郑祥宇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游丝。
左航和X同时一震，立刻凑到她身边。
“发出去了！”左航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哽咽，“都发出去了！霍震东完了！”
郑祥宇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再次陷入了昏迷。
X检查着她的脉搏，眉头紧锁：“脉搏很弱……必须尽快……”
突然，直升机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警报灯闪烁！
“我们被锁定了！地对空导弹！”飞行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霍震东！你耍花样！”
霍震东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是怨毒：“不是我！是……是‘他们’！‘星火’的自清除程序！他们连我也要灭口！”
“星火”的自清除程序？！连创始人都不放过？！
左航和X的心瞬间沉入谷底！霍震东或许撤销了明面的追踪，但“星火”这个他一手创造的怪物，显然已经拥有了脱离他控制的、更黑暗的自主意识！
直升机开始做出各种高难度的规避动作，在云层间疯狂穿梭。机舱内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左航死死抓住固定环，护住郑祥宇的担架。X则挣扎着爬回他的设备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干扰导弹的制导系统。
“不行！信号源太多了！是饱和攻击！”X的声音带着绝望。
窗外，可以看到数道拖着尾焰的光点，正从不同方向朝着他们急速逼近！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霍震东，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悔恨，又像是最后的疯狂。他猛地用被反绑的手，艰难地指向自己西装内衬的一个暗袋！
“那里……有一个……终极指令密钥……或许……能暂时瘫痪‘星火’的主动攻击协议……”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但需要……我的生物特征和……最高权限密码……”
左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他内衬暗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泛着金属冷光的芯片。
“密码！”左航厉声问。
霍震张了张嘴，报出了一串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字母数字和符号的密码。
X立刻接过芯片，插入设备，同时将虹膜扫描器和指纹采集器对准霍震东。
验证通过！
X飞快地输入那串密码，按下了执行键！
一瞬间，他设备屏幕上代表“星火”攻击节点的无数红点，大部分骤然变成了黄色，停止了闪烁！只有少数几个还在顽固地闪烁着红光！
“大部分攻击被中止！但有几个节点脱离了控制！是‘熔毁’程序自主激活的备份单元！”X急声道，“还剩三枚导弹！规避不了！”
直升机飞行员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但导弹的逼近速度太快！
左航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急速放大的红点，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郑祥宇和满脸绝望的X，最后将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霍震东身上。
他猛地将霍震东从座位上拽起，拖到舱门边，眼中是冰冷的、如同献祭般的决绝。
“你不是想拉我们一起死吗？”左航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异常平静，“那就看看，你的‘星火’，认不认得你这個主人！”
在霍震东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在X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左航猛地再次拉开舱门，用尽全身力气，将绑着终极指令密钥芯片、不断挣扎嚎叫的霍震东，朝着那三枚来袭导弹的大致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不——！！！”
霍震东凄厉的惨叫声迅速被狂风和引擎声吞没。他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消失在黎明的微光与云层之中。
几乎就在他坠落的下一秒——
“轰！！！”
远处空中爆开一团巨大的、耀眼的火球！剧烈的冲击波让直升机再次剧烈颠簸！
那三枚导弹，显然将携带者“星火”最高权限生物特征和指令密钥的霍震东，误判为了最高优先级目标，在空中将其凌空打爆！
利用创始人的生命，作为最后的护盾！
机舱内一片死寂。只有警报解除的提示音在单调地回响。
左航缓缓关紧舱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滑坐在地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杀戮的恐惧，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冰冷。
X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直升机终于冲出了危险空域，向着公海坐标平稳飞去。窗外，黎明终于彻底撕破黑暗，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空中厮杀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郑祥宇在担架上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左航立刻爬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
阳光透过舷窗，照在她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上，也照在左航染满灰尘、血污和疲惫，却异常平静的侧脸上。
他们活下来了。
带着染血的真相，和满身的伤痕，活下来了。
而真正的黎明，以及黎明之后需要面对的一切，才刚刚开始。霍氏帝国的崩塌，“星火”残党的清算，公众的哗然，法律的审判……他们如同被放在黎明砧板上的鱼，即将迎接命运新一轮的、公开的锻造。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握着彼此的手，沐浴在……这来之不易的、染着血色与罪孽的晨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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