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总带着股钻骨的凉,苏晚缩在公交站的角落,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沾上了不少泥水,是刚才为了抢在关门前赶到印刷厂,摔在积水里留下的痕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慌忙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的“阿延”两个字让指尖微微发颤。
“喂?”她的声音带着奔波后的沙哑。
“在哪?”陆延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像初冬湖面刚结的薄冰。
“在......在回来的路上。”苏晚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今天出版社催得急,封面校样出了点问题,我去盯了一下。”
“几点了?”
苏晚看了眼站台的电子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我......我马上就到,最多四十分钟。”
“不用了。”陆延的声音顿了顿,“合同我让助理放在门卫那了,你自己去取。”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那冰冷的雨水直接浇透。“阿延,你不等我了吗?今天是......”
“我明天一早要飞慕尼黑。”他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合作方那边临时出了方案调整,必须亲自出去一趟。”
“可是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阿。”
这句话堵在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年来,他的行程永远比纪念日重要,她早就该习惯的。
“就这样,挂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时,苏晚才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冻得通红。雨下得更大了,她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他们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时,门禁处果然放着个牛皮纸袋。苏晚拿起它,指尖触到纸张的锐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的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换鞋时,踢到了门口的行李箱,是陆延常用的那只黑色硬壳箱,已经收拾妥当,放在玄关处,像是个沉默的宣告。
苏晚走到沙发坐下,把纸袋放在膝头。拆开时。里面的文件让她呼吸一滞——离婚协议书。
他那时看她的眼神,有无奈,有疲惫,唯独没有不舍。
这一次,协议书后面还附着一张银行卡。苏晚拿起卡片,冰凉的塑料触感让她想起陆延的手。他的手总是很凉,以前她总爱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他会皱眉,却从不会推开。
什么时候开始,他连碰都懒得碰她了?
手机又亮了,是闺蜜林溪发来的消息:“晚晚,纪念日快乐!陆延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回了个“笑脸”的表情。
她起身走到卧室,陆延的东西已经少了大半。衣帽间里属于他的那半边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空置的衣架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晃。梳妆台上,他送的那瓶香水还摆在那里,是她最喜欢的雪松味,却早就过了保质期,像他们之间的感情。
苏晚坐在梳妆台前,打开那瓶香水,对着空气喷了一下。稀薄的香气散开,带着股陈旧的味道,让她鼻子一酸。
三年前,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他身边,听着牧师问“是否愿意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他回答“我愿意”时,声音清晰而坚定。那时她以为,他们会像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现实不是童话。陆延是天之骄子,家世显赫,年纪轻轻就执掌家族企业,而她只是个普通编辑,父母早逝,凭着一股韧劲才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他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
陆延的母亲找过她三次,第一次是在他们订婚后,把一张支票放在她面前,说“离开陆延,这些钱够你衣食无忧过一辈子”。第二次是在婚礼前,言语间全是对她出身的鄙夷。第三次,是在她流产后,指着她的鼻子说“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苏晚不是没有委屈,可每次看到陆延疲惫的脸,她都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她总觉得,只要他们两个人好好的,别人的看法都不重要。
直到半年前,她在他衬衫上发现一根不属于自己的长发,直到他越来越频繁的晚归,直到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淡漠。
她不是傻子,只是不愿意相信。
凌晨三点,苏晚还是没有睡意。她走到书房,打开陆延常用的那台电脑。屏幕亮起时,弹出一个未关闭的聊天窗口。
头像是个陌生的女人,头像照片里,女人笑靥如花,依偎在陆延怀里,背景是她从未去过的海岛。
最新的消息是女人发来的:“延哥,明天我去机场送你好不好?”
陆延的回复很简短:“不用,等我回来。”
苏晚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微微发抖。她点开那个女人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九宫格照片里,有她和陆延的亲密合影,有陆延戴着的那块手表——是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生日礼物,他说过不喜欢太张扬的款式,却戴着它和别的女人拍照。
最刺眼的是那条配文:“等一个人,陪我看遍世间风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点微光。苏晚关掉电脑,慢慢走回客厅。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又看了看那张银行卡。
或许,真的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