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6:45,米花町5丁目,阮家那栋老旧小别墅的客卧里,窗帘被人慌乱地拉上了,只透出一线昏暗的光

阮念漪是被宿醉的头痛弄醒的
她睁开眼,先是觉得浑身酸软,头像是被人用钝器敲过,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没立刻坐起来,而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碰了碰身边的人
被窝里还躺着一个人,温热的,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加快

利威尔哥哥……
她闭上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声音又软又黏,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是你吗……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偷偷窃喜,她以为自己成功了。昨晚那杯香槟,那些热意,那些迷迷糊糊的画面,那个在幻觉里冷峻的、灰蓝色眼睛的身影,她以为那一切都是真的,她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利威尔·阿克曼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低头去看身边的人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躺在她身边的人,头发是蓬松凌乱的黑色短发,不是利落的碎发;侧脸线条柔和,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松着,露出的锁骨线条精致,却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道锋利轮廓
不是利威尔。
是温景然。

啊——!
阮念漪失声尖叫,整个人猛地往后缩,被子从肩头滑落,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礼服早就换了,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裙,皮肤上还有一些若有似无的、淡淡的痕迹,不明显,却足以让她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的尖叫声,把温景然也吵醒了
温景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浅淡的暗调眼睛里先是一片茫然,他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本能地看向身边的人
他也愣住了。
他看见的,不是那个银白长发、蓝眼睛、精致得像月光一样的工藤依雨,而是一个乌黑齐刘海、紫色眼眸、一脸惊恐的阮念漪
“怎么是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阮念漪抱着被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发抖

我还想问你呢。
温景然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掀开被子下床,飞快地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上

我昨晚只记得喝了那杯香槟,然后就觉得身上特别热,意识迷迷糊糊的,眼前全是……全是依雨的样子。我以为我身边的人是他。
他闭了闭眼,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团火,那个幻影,和最后跌跌撞撞走进这间客房的画面

我也以为是利威尔……
阮念漪喃喃着,脸色惨白如纸

我看见的是利威尔哥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一种说不清的懊恼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景然到底是情场老手,短暂的震惊之后,他迅速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眼眶通红的阮念漪,又看了看这凌乱的客房,心里闪过一丝烦躁,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走到床边,把卡放在床头柜上

阮小姐,昨晚的事,我记不清了。
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管发生了什么,这是我的歉意。这张卡没有限额,你想买什么,随便刷。
阮念漪看着那张黑卡,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先走了。
温景然没有再看她,穿好鞋,拉开房门,临出门前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都当没发生过。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阮家,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客房里,只剩下阮念漪一个人,和那张静静躺在床头柜上的黑卡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温景然
她想要的是利威尔,是那个冷峻矜贵、只对工藤依雨温柔的男人。她费尽心机,买来那包药,设下那个局,最后却阴差阳错,和一个她根本不想要的人,躺在了一张床上

怎么会这样……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却没有一个人来安慰她
阮家的父母今早出差去了外地,要过两天才回来,家里的佣人昨晚宴后就被打发回了偏房,谁也不知道,大小姐和温家少爷在这间客房里,发生了什么
阮念漪在床上呆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亮了,她才擦干眼泪,起身下床
她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和脖子上那几点淡淡的红痕,咬了咬牙,从化妆台上翻出遮瑕膏和粉底,一层一层地涂上去,把所有痕迹都遮得严严实实,又重新化了个妆,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洗漱、穿衣、换上校服,下楼吃了一碗没什么味道的粥,然后抓起书包,叫了家里的车,一个人坐车去学校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温景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这一切,在米花町2丁目21番地的工藤宅里,被两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客厅的沙发上,利威尔靠着沙发背,工藤依雨窝在他怀里,两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魔法水晶球。水晶球流转着淡淡的蓝光,球面上像放电影一样,把阮家客房里发生的一切,都映了出来
从阮念漪尖叫着坐起来,到温景然一脸震惊地穿衣,到那张黑卡被放在床头柜上,再到那个人匆匆离开,两个人从头看到尾,一个细节都没漏
噗——

工藤依雨看着看着,先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赶紧用手背捂住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湛蓝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看她的表情,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

利威尔环着他的腰,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只有一种看了一场闹剧的平淡

自作自受。
他言简意赅

她想算计别人,最后把自己算计进去了。这就是下场。
温景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工藤依雨看着水晶球里那个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笑了一声
他满脑子都是我,结果醒来发现身边是阮念漪,估计心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活该。
利威尔的语气没有半分同情

他不是想追你吗?这就是他的报应。
工藤依雨笑着笑着,忽然收起了那点笑意,他从利威尔怀里坐直一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利利,我还是要提醒你。


嗯?
小心这两个人。

工藤依雨的声音慢下来
阮念漪和温景然,鬼点子都特别多。昨晚发生了这样的事,阮念漪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把自己搭了进去,温景然也稀里糊涂地和她搅在一起,他们两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阮念漪会迁怒于你,因为她觉得是你坏了她的好事;温景然也不会死心,他还是会想办法接近我。


我知道。
利威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平静却笃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是安安静静的,我懒得理;他们要是敢再动手,我不介意让他们,比昨晚更难看。
我不是怕他们。

工藤依雨往他怀里靠了靠
我是怕你嫌麻烦。


为了你,不麻烦。
利利。


嗯。
你对我真好。


废话。


利威尔的耳根微热,别过脸

你是我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工藤依雨笑了,重新窝回他怀里,看着水晶球里的光渐渐暗下去,画面消失,才伸手把它收进项链里
走吧,该吃早饭了。

他站起身,拉了利威尔一把
今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


你不是退学了吗?
退学了就不能去旁听了?

工藤依雨眨了眨眼
我去找绀野老师说一声,以旁听生的身份去上课,反正我本来就是大学生,多学点东西没坏处。再说了,我不去,你中午吃什么?


我有便当。
那今天的便当呢?


……没做。
所以我得去。

利威尔被他这套歪理堵得没脾气,只能由着他
两个人简单地吃了早饭,白米饭、味噌汤、煎蛋和玉子烧,又给小白准备好了一天的猫粮、水和玩具
工藤依雨回衣帽间换了一身夏装。他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短袖衬衫,面料是轻薄的棉麻,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领口松着两颗扣子,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及膝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银白的长发用一根浅色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清爽得像一阵夏初的风
利威尔则规规矩矩地穿了校服,白衬衫、制服裤、墨绿色领带,只是把那件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没有穿
走了,小白。

工藤依雨弯腰把小白抱起来,小猫乖乖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尾巴一甩一甩
今天带你去学校玩。


喵——
两个人锁好门,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江古田高中的地址,很快驶离了米花町

7:58,他们到了学校

教室里,温景然已经坐在了最后排。他今天显然没怎么睡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也不好看,正撑着下巴发呆,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他看见利威尔和工藤依雨一起走进来,目光落在工藤依雨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可紧接着,他看见两个人交握的手,看见工藤依雨肩上的小白,看见利威尔那份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他的眼神又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翻涌的嫉妒

凭什么。
他在心里恨恨地想

凭什么利威尔能和你在一起,我却只能和阮念漪……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昨晚为什么会和阮念漪发生那种事。他明明记得自己看着的是工藤依雨,喝了那杯香槟之后,怎么就变成了那个他根本不想要的人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咬着牙,目光在利威尔和工藤依雨之间来回移动

利威尔,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我要让依雨,到我身边来。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往一条更深的沟里推了
8:40,上课铃响起
班主任绀野艾莉卡抱着数学课本和教案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把粉笔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红棕色的细框眼镜

同学们,我们上课。
她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

今天讲数学II,三角函数的二倍角公式,翻到课本第82页。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声
绀野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公式

我们昨天学了加法定理,今天在这个基础上,推导二倍角公式。当α=β的时候,sin(α+β)=sin2α,代入公式,就能得到sin2α=2sinαcosα。
她一边写一边讲,字迹清秀工整

对应的余弦,cos2α=cos²α−sin²α。这个公式还可以变形,利用sin²α+cos²α=1,我们可以得到cos2α=2cos²α−1,或者cos2α=1−2sin²α。这三个形式,大家都要掌握,做题的时候,根据已知条件,灵活选用。

我们来看例题。
她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

已知sinα=3/5,α是锐角,求sin2α和cos2α的值。
工藤依雨坐在靠窗第三排,怀里抱着小白,银白的长发散在桌沿。他本来想认真听课,可昨夜他又做了那个梦,火光、鲜血、地下室的门缝,反反复复,他睡得极不安稳,这会儿被夏日的暖风和教室里的粉笔声一裹,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湛蓝的眼睛里泛起水雾,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猫

困了就睡。
身边传来利威尔压低的声音
工藤依雨转过头,迷迷糊糊地看他
可是在上课……


你昨晚没睡好,我知道。
利威尔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拿过来,轻轻盖在他身上,又把他怀里的小白接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趴着睡,我替你记笔记。老师问起来,我就说你身体不舒服。
利利……


睡。
就一个字,温柔却不容拒绝
工藤依雨实在太困了,他往利威尔那边偏了偏,把脸埋在臂弯里,枕着胳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变得绵长
利威尔看着他安睡的侧脸,看着他银白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工藤依雨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又把那件校服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出的半截肩膀,这才收回手,拿起笔,一边听绀野老师讲课,一边替两个人记笔记,字迹工整凌厉,重点和易错点用不同颜色标注得清清楚楚
绀野老师在讲台上瞥见了这一幕,没有点名,只是轻轻笑了笑,继续讲课
最后排,温景然看着这一幕,握着笔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这道题,我们先求cosα。
绀野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因为α是锐角,cosα=√(1−sin²α)=√(1−9/25)=4/5。那么sin2α=2sinαcosα=2×3/5×4/5=24/25。cos2α=cos²α−sin²α=16/25−9/25=7/25。

大家看,二倍角公式的本质,就是加法定理的特殊情况,只要记住推导过程,就算考试时忘了公式,也能自己推出来。
教室里的同学都在认真记笔记,只有两个人心不在焉——一个是盯着利威尔方向发呆的温景然,一个是坐在靠窗位置、眼神空洞的阮念漪,她一夜没睡好,脖子上的痕迹被粉底遮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
9:30,下课铃准时响起

好,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课后做第84页的练习第1、2、3题。
绀野老师合上课本,走出了教室
工藤依雨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睡了一整节课,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银白的长发睡得有些乱,湛蓝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汽,迷迷糊糊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醒了?
一件带着红茶和皂角清香的校服外套,从他身上滑下来,被身边的人伸手接住
嗯……



工藤依雨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我睡了多久?


一节课
利威尔把自己的笔记本推给他

笔记我都记了,公式和例题都在,你回去看一遍。
谢谢利利。


先喝点水。
前排的黑羽快斗转过身,趴在他们的桌沿上,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利威尔,昨晚宴会到底什么情况?
他看了一眼还在犯困的工藤依雨,又看了一眼利威尔

我出来得早,后来呢?我听人说,阮念漪和那个新来的温景然,一起进了走廊尽头的客卧?
利威尔把声音压得很低,简单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阮念漪下药、工藤依雨调换香槟、用魔法变成她的样子把药下进温景然的杯子里、两个人产生幻觉,最后互相搀扶着进了客卧
黑羽快斗听完,愣了两秒,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等等,让我缓缓。
他笑得肩膀直抖

所以,阮念漪本来想害你,结果自己喝了下药的酒,还把自己送到了温景然床上?雨酱,你这招也太狠了。
是她自己找的。

工藤依雨已经彻底清醒了,他拿起桌角放着的一本侦探小说,慢悠悠地翻着
我只是把她亲手准备的东西,还给了她自己。


高,实在是高。
黑羽快斗冲他竖起大拇指

不过这下,他们两个估计都要疯了。

疯了才好。
利威尔淡淡道
最后排的温景然,一直看着工藤依雨的方向
他看着那个人睡醒后慵懒的样子,看着他低头翻书时银白的睫毛,看着利威尔自然而然地替他整理外套、递水,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他想走过去,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再问一次工藤依雨,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可他的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
他想起昨晚躺在阮念漪身边的画面,心里一阵烦躁,又一阵恶心
靠窗另一组,叶知珩和季予初凑在一起,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笑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昨晚的宴会上,两个人也在,从头到尾黏在一起,看了不少热闹——看了阮念漪怎么献殷勤,看了利威尔和工藤依雨跳舞,看了阮念漪黑着脸躲到柱子后面,可他们唯独没有看到,走廊尽头那间客房里,发生的那桩荒唐事

知珩哥哥,你说昨晚阮念漪一直缠着利威尔,怎么后来就没影了?
季予初咬着耳朵,浅绿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谁知道呢,大概是碰壁了,自己躲起来哭了吧。
叶知珩嗤笑一声,满不在乎

她那种人,碰壁是迟早的事。

也是。
季予初往他肩上靠了靠

我才不管她呢,我只要知珩哥哥在我身边就好。

嘴甜。
两个人腻腻歪歪,谁也没有再去想阮念漪的事
小白从利威尔膝盖上跳下来,轻巧地跃到工藤依雨的肩膀上,团成一个雪白的毛球,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脖颈


工藤依雨看着书,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困就别硬撑。
利威尔看着他,从书包里摸出一罐咖啡,是早上出门前顺手买的,常温,没有冰,他不允许自家小鬼大早上喝冰的东西



喏,提神。
谢谢利利。

工藤依雨接过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微苦的咖啡液滑过喉咙,温热的液体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眯了眯眼,又喝了两口

好点了?
好多了。


嗯。
另一边,阮念漪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直直地盯着桌面,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黑羽琳曦和南宫漠寒坐在她前排,早就听说了昨晚宴会的事情

阿寒,你听说了吗?
黑羽琳曦压低声音,和南宫漠寒咬耳朵

昨晚阮念漪想害利威尔哥,结果阴差阳错,和温景然搅在一起了。

听说了。
南宫漠寒的冰蓝色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

自食其果。

我就说嘛,她那种人,迟早要栽。
黑羽琳曦哼了一声

活该。

别为了她,影响自己的心情。
南宫漠寒把自己的水杯递给她

喝点水。

嗯。
黑羽快斗继续凑过来,和利威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的都是些宴会上的见闻和接下来的打算,利威尔偶尔回一句,更多的时候,是用余光看着身边翻书的工藤依雨,确认他没有再犯困,才放心
10分钟的课间过得很快,9:40,第二节课的铃声准时响起
这一节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翻开教材,开始讲一篇阅读理解,讲的是关于英国下午茶文化的短文,正好和红茶有关。工藤依雨的精神已经好了,他听得格外认真,还主动举手回答了两个问题,发音标准,分析清晰,老师笑着夸了他几句
利威尔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上午的课程一节接一节,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午12:30,午休的铃声响起

走了,小鬼,吃饭。
利威尔合上课本,站起身
好。

工藤依雨把小白抱起来,小猫趴在他的肩膀上,蓝眼睛亮晶晶的,他刚走到门口,就被几个穿高一校服的学生拦住了
是三个人,两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是高一年级的,脸上带着一点忐忑和期待

小雨学长!
为首的男生叫星野澈,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手里抱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他旁边的女生叫绫濑雪乃,扎着一个高马尾,圆圆的脸,眼睛很亮;另一个男生叫桐生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个子高高的,有点腼腆
怎么了?

工藤依雨停下脚步,语气温和

学长,我们有几道题不会做,听说你特别厉害,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帮我们讲一下?
星野澈把练习册递过来,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几个圈,是几道不会做的二次函数综合题
我看看。

工藤依雨没有急着去吃饭,他接过练习册,低头看了看那几道题,又看了看三个人,笑了
走,去那边的空桌,我给你们讲。


谢谢学长!
四个人在走廊窗边的一张空桌旁坐下,利威尔没有跟过去,他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抱着胳膊,安静地等着

你们看这道题,二次函数的图像和直线相交,求两个交点之间的距离。

工藤依雨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
第一步,先把两个解析式联立,得到一个一元二次方程,解方程,求出两个交点的横坐标。

他的声音清润,讲题的速度不快,却条理清晰,一步一步,把复杂的题目拆得明明白白
求出横坐标之后,再代回直线的解析式,求纵坐标。两个点的坐标都有了,距离就用两点间距离公式,√[(x₁−x₂)²+(y₁−y₂)²]。


哦——
星野澈恍然大悟

我原来一直卡在联立之后,忘了还要求纵坐标!
嗯,这是这道题最容易漏的一步。

工藤依雨又指了指第二道题
这道题考的是函数的最值,开口向上,对称轴处取最小值,你们先找到对称轴,再代入……

他耐心地把三道题逐一讲完,还把容易出错的地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又出了两道类似的题,让他们自己做一遍,确认他们都听懂了

学长,我明白了!
绫濑雪乃做完题,眼睛亮了

原来这道题是这么做的,我们老师讲了一遍,我都没听懂,你一讲,我就会了。

谢谢学长!
桐生陆也挠着头,憨厚地笑了
不客气。

工藤依雨把练习册还给他们
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来二年B班找我。

三个人对视一眼,星野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绫濑雪乃拿出一袋自己做的饼干,桐生陆则拿出一个小小的、手工编织的钥匙扣,都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了过来
“学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星野澈说,“谢谢你帮我们讲题,这是我妈妈店里新到的红茶,听说你喜欢喝茶。”
“这是我自己做的黄油曲奇,可能不太好看,但是很好吃的。”绫濑雪乃红着脸
“这是我自己编的,一个白色的小翅膀,送给学长。”桐生陆把那个钥匙扣递过来
工藤依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了过来
谢谢你们,太客气了。

“应该的,学长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
来而不往非礼也。

工藤依雨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笑眯眯地说
我给你们变个魔术吧。

他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一动,纸牌在他指间像有了生命一样,翻飞、旋转、消失、出现,三个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下一秒,他手腕一翻,三张扑克牌在空中变成了三份包装好的小礼物——一个迷你的红茶罐、一枚银色的书签、一个会发光的小徽章,分别落在三个人的手里
“哇——!”
三个人又惊又喜,捧着礼物,看了半天都舍不得放下
“学长,你太厉害了!”
“这是魔术吗?怎么做到的?”
“谢谢学长!谢谢学长!”
好了,快去吃饭吧,晚了食堂就没菜了。

工藤依雨笑着挥手
“学长再见!”
三个人抱着礼物和练习册,一蹦一跳地离开了,一路上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魔术
不远处的柱子后面,利威尔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三个高一学生,把礼物一件一件塞进工藤依雨手里,看着自家小鬼笑着收下,又变魔术回赠,看着他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好看,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在心里,淡淡地想

礼物……还送红茶,还送手工饼干……
他的占有欲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像一只安静蛰伏的兽,悄无声息地抬起了头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醋,那只是学弟学妹对学长的正常感谢,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的小鬼,是他的,只能是他的。那些人送礼物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哪怕再单纯,他都觉得碍眼

晚上再跟你算账。
他在心里,慢悠悠地想

让你好好知道,你到底是谁的。
现在,他暂时不打算说什么
他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走到工藤依雨身边

讲完了?
嗯。

工藤依雨把那几份礼物捧在手里,献宝似的递给他看
你看,学弟学妹们送的,有红茶,有饼干,还有一个小翅膀钥匙扣。


嗯。
利威尔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先放桌上,去吃饭。
好。

两个人把礼物拿回教室,放在桌子上,然后带着小白,一起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不少,利威尔熟练地排队、打饭,端回来的餐盘里,全是工藤依雨喜欢吃的——清蒸龙利鱼、玉子烧、清炒时蔬、一小碟腌萝卜,还有两份温热的麦茶,没有一点辛辣油腻的东西
今天的菜,看着还不错。

工藤依雨夹了一块鱼肉,眼睛一亮
嗯,新鲜的。


多吃点。
利威尔把自己盘里的玉子烧也拨给他

你上午睡了一节课,也没吃多少。
知道了。

不远处,叶知珩和季予初也在吃饭,两个人对着餐盘挑挑拣拣

这鱼做得也太老了,柴得要命。
叶知珩皱着眉,把筷子一放

这个沙拉酱也怪怪的,甜得发腻。
季予初也嫌弃地推开了盘子

跟我们家厨师做的,差远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吐槽着食堂的饭菜,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却没有人接话
工藤依雨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收回目光
娇生惯养。

他低声说
吃不惯就别吃,又没人逼他们。


别理他们。
利威尔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你的。
嗯。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午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又把餐具分类放好,利威尔还顺手擦了擦手,用了两张湿巾
12:55,午休时间还剩一些
工藤依雨抱着小白,伸了个懒腰,眼睛亮晶晶的
利利,我想去江古田的商业街逛逛。


现在?
利威尔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还有课,我走不开。
我知道。

工藤依雨冲他眨眨眼
你下午乖乖上课,我自己去逛一会儿,傍晚就回来。


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啊。

工藤依雨笑了,把小白往他肩上一放
小白你帮我带一会儿,我逛完就回来。


你去商业街干什么?
秘密。

工藤依雨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只是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利威尔看着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眉头动了动,却没有追问,只是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口

注意安全。
知道了。


手机别关机,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


别跟陌生人走,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那个温景然要是凑上来……
我就跑,跑到你身边。

工藤依雨笑着接过话
我都背下来了,利利管家婆。


贫嘴。


利威尔的耳根微热,捏了捏他的下巴

去吧,早点回来。
嗯。

工藤依雨挥了挥手,转身出了校门,往江古田的商业街走去
他没有告诉利威尔,他是要去给这个人买红茶
月翼茶寮的存货虽然多,可他知道,有一款限量的大吉岭夏摘,今天下午刚好在商业街的茶叶店发售,是利威尔念叨过两次、却一直没找到的那一款。他想亲自去买回来,晚上给那个人一个惊喜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顺便买一小罐新的蜂蜜,和一小袋利威尔爱吃的栗子,晚上煮红茶的时候,可以一起吃
教室里,利威尔站在窗边,看着那个银白长发的身影,一步步走出校门,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小白正团在那里,蓝眼睛望着他,喵了一声

看什么。
利威尔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语气淡淡,眼底却藏着笑意

你的主人,给我们买好东西去了。
( ̄▽ ̄) 本来随便看的,没想到还挺有意思

喵——
窗外的阳光正好,7月的蝉鸣一阵接一阵,操场上有人在打球,走廊里传来学生的笑声和脚步声
利威尔转身,回到座位,把小白放在膝头,翻开下午的课本
他知道,自家小鬼很快就会回来,手里会提着最好的红茶,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一整片星光
而他会等,在这间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教室里,在这只小白猫的呼噜声里,在那些还没散去的、属于他们的、甜丝丝的日子里,安安静静地等他回家
这个夏天的故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