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续上
12:30,下课铃声准时响起,仿佛一瞬之间为江古田高中的教学楼揭开了密封的盖子。一瞬间,喧闹声、椅脚拖地声与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充满青春活力的乐章。各班级的学生如潮水般涌出,汇聚成一股浩浩荡荡的人流,争先恐后地朝着同一个目的地——食堂奔去

快斗,快一点,今天有清蒸鲈鱼,去晚了就没了!
中森青子拽着黑羽快斗的胳膊,跑得飞快

来了来了,慢点跑,我跟得上。
黑羽快斗苦着脸,被她一路拖着,脚步却半点没慢
食堂里人头攒动,各个窗口前排起了长队。黑羽快斗端着餐盘,隔着老远就看清了今天的菜,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清蒸鲈鱼、红烧鱼块、鱼汤豆腐,今天的食堂,像是跟鱼杠上了
他硬着头皮排队,打菜阿姨看他是个高个子男生,手一抖,一勺红烧鱼块就往他餐盘里送

阿姨,我不吃鱼!
黑羽快斗连忙把餐盘往回收

给我换成炸猪排,谢谢阿姨!

『食堂阿姨』年纪轻轻的还挑食。
阿姨念叨着,还是给他换了
中森青子正好相反,她的餐盘里摆了两大块清蒸鲈鱼,外加一碗热腾腾的鱼汤,白白的汤汁飘着葱花和豆腐,香气扑鼻。她笑得眼睛都弯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快斗,你尝一口嘛,今天的鱼特别新鲜。

不了不了,你吃,你多吃点。
黑羽快斗把自己那份炸猪排切了一半,放进她餐盘,又夹了两块玉子烧

我吃这个就好,鱼是你的,全是你的。
中森青子舀起一块白嫩的鱼肉,又把自己餐盘里的鱼端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看,一点都不吓人,我都挑完刺了,就尝一口——

青子,你别拿那个对着我!


黑羽快斗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脸色发白,却硬是强忍着恐惧,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干笑两声

我、我真的不吃鱼,你饶了我吧。
中森青子被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笑出声,也不勉强,自己捧着鱼汤,喝得津津有味
两个人说说笑笑,正吃到一半,一道身影端着餐盘,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这桌走过来
是阮念漪。
她今天打得饭不多,却特意端了一碗刚出锅的鱼汤,鱼汤滚烫,热气在碗沿缭绕,白得浓郁。她的目光从中森青子和黑羽快斗之间扫过,落在那盘被分了一半的猪排上,落在黑羽快斗替青子拨开鱼刺、自己却碰都不碰鱼的那双手上,眼底的嫉妒像毒蛇一样爬了上来
自从叶知珩为了季予初甩了她,她的情绪一天比一天不稳,脑子像抽了风,看谁都不顺眼。她不敢去找季予初和叶知珩硬碰硬,可中森青子——这个占着黑羽快斗全部温柔的青梅竹马,她越看越刺眼
凭什么。
叶知珩被抢走了,工藤依雨被抢走了,连黑羽快斗,都只围着中森青子一个人转
阮念漪端着那碗鱼汤,走到中森青子身边,脚步忽然一歪,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啊”地惊呼出声,手里的鱼汤朝着中森青子的脸和肩膀,狠狠泼了过去

小心——
就在那一瞬,斜后方靠窗的位置,工藤依雨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没有转头,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异样,只是湛蓝色的眼眸淡淡一扫,指尖在桌下轻轻一点,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魔力,像一缕极细的风,悄无声息地卷向那碗泼出去的鱼汤
滚烫的鱼汤在半空中诡异地一偏,擦着中森青子的发梢,整碗泼在了旁边的地面上,瓷碗碎裂,汤汁溅起一片,滚烫的油星溅到了阮念漪自己的手背上,烫得她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啊——好烫!
阮念漪疼得缩回手,捂着自己的手背
中森青子僵在座位上,半天才反应过来,额角沁出一层冷汗,看着脚边那摊还冒着热气的鱼汤,脸都白了

青子,你没事吧?!
黑羽快斗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她的衣服和皮肤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都没沾到,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阮念漪

好巧啊,阮念漪。
他冷笑,声音里再没有半分平时的嬉皮笑脸

整个食堂这么宽的过道,你偏偏在青子身边‘绊倒’,偏偏端着的是一碗刚出锅的、最烫的鱼汤,偏偏泼的方向是她的脸。
工藤依雨这时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和利威尔一起走过来。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那摊鱼汤,又看了一眼阮念漪脚边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任何绊脚物的地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演得不错。

可惜你没看清楚脚边。你说你被桌脚绊倒,可你绊倒的位置,离最近的桌脚还有整整三十公分。你右脚尖朝外,重心是往前送的,不是绊倒,是主动往前泼的。

阮念漪的脸色一变

我、我没有……

手给我看看。
利威尔忽然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真要被绊倒,第一反应是扔碗、用手撑地,烫的应该是掌心和膝盖。现在只有你自己的手背被汤汁溅红,说明碗是你自己往前泼的,泼完了才反应过来躲。

我没有故意泼她!是她自己……

还狡辩。
利威尔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一碗滚烫的鱼汤,冲着人脸泼,烫瞎了、毁容了,你赔得起吗?我看你不是脑子抽风,你是心里坏透了,看不得别人对你喜欢的人好,就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人。

我……

你什么你。
旁边的黑羽琳曦忽然站起身,拿起自己桌上那杯还没开封的可乐,走到阮念漪面前,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你想泼我青子姐姐,是不是?

我、我没有想——
话没说完,黑羽琳曦手腕一翻,那杯可乐“哗啦”一声,从阮念漪的头顶浇了下去
褐色的气泡顺着她乌黑的长发往下淌,流进衣领,淌在校服上,黏糊糊的,可乐的泡沫挂在她的发梢和脸颊上,一滴一滴往下落,整个人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啊——!
阮念漪尖叫出声

你疯了!

疯?
黑羽琳曦把空可乐杯轻轻放在桌上,那张温柔的脸上没有半分害怕

你敢用滚烫的鱼汤泼人,我就敢用一杯可乐教你做人。我告诉你阮念漪,青子姐姐是我从小护着的人,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在江古田一天都待不下去。
南宫漠寒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她身边,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阮念漪,他伸手揽住黑羽琳曦的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次是可乐。

下次,就不止是泼可乐这么简单了。我们南宫家不怕事,更不怕跟阮家讲道理。听明白了吗?
阮念漪被他看得浑身发抖,又不敢发作,最后只能捂着自己烫伤的手背,低着头,在整个食堂的目光里,灰溜溜地跑出了食堂,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清洗自己黏糊糊的头发和衣服
一场闹剧暂时收场

吓死我了。
中森青子拍了拍胸口,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服,又有些茫然

说起来,那碗鱼汤怎么会突然偏了……我明明看着它冲我过来的。

你命大。
黑羽快斗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慢悠悠走回座位的工藤依雨,没有点破
工藤依雨和利威尔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今天自带了便当
打开便当盒,里面是清爽不油腻的菜色:白米饭压得方方正正,上面撒着一点点黑芝麻,配菜是去骨的盐烤鲷鱼、玉子烧、芝麻菠菜、凉拌黄瓜和两只剥好的虾仁,颜色搭配得干干净净,连油星都很少
利威尔把自己那份便当里的鲷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夹到工藤依雨碗里

多吃点。
嗯,你也吃。

两个人正吃着,食堂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阵更大的喧哗
叶知珩和季予初占了阮念漪的位置
阮念漪的餐盘还放在桌上,午饭没动几口,旁边还有她早上买的一个草莓蛋糕,是她特地给自己买的。叶知珩看着那盘饭和那个蛋糕,又看了看身边的季予初,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初初,你说,有些人的饭,是不是不该吃?

知珩哥哥想怎样,就怎样。
季予初软软地笑着,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我都听你的。
叶知珩端起阮念漪的餐盘,走到泔水桶旁,手腕一翻,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午饭,整盘倒了进去。米饭、鲷鱼、蔬菜、玉子烧,一样不剩,全都落进了泔水桶里。他又拿起那个草莓蛋糕,掀开盖子,在季予初的注视下,连蛋糕带盒子一起丢了进去,看着奶油和饭菜混在一起,他冷笑了一声

她也配吃这些。

知珩哥哥说得对。
季予初捂着嘴笑
好巧不巧,这句话刚说完,阮念漪就从卫生间回来了
她头发半干,衣服上还留着可乐黏糊糊的印子,正准备坐下来继续吃饭,却一眼看见自己的餐盘空了,叶知珩和季予初站在泔水桶旁边,而她的草莓蛋糕,正和一堆剩饭剩菜泡在一起

我的饭——!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

叶知珩,你干什么!

干什么?
叶知珩索性不装了,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厌恶

我倒的。怎么了?你不是挺能耐吗,还敢在食堂动手泼人,这种人,不配吃午饭。

你凭什么倒我的饭!
阮念漪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的午饭,那个蛋糕是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排队?
季予初慢悠悠地开口,浅绿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阮姐姐,对不起呀,我看那盘饭放在桌上没人吃,还以为是谁不要了呢。知珩哥哥也是怕浪费,才……

你少来这套!
阮念漪打断她

季予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什么心呀?
季予初眨了眨眼,反而往叶知珩身边靠了靠

我只是觉得,知珩哥哥对你那么好,你却一点都不懂得珍惜,还处处给他惹麻烦。不像我,我只会心疼知珩哥哥。

你——

够了。
叶知珩不耐烦地皱起眉,把季予初护在身后

阮念漪,你闹够了没有?我跟你说清楚,我们早就完了,你现在缠着我,又去找快斗他们的麻烦,你以为你是谁?我看见你就恶心。

我缠着你?
阮念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涌了上来,声音却尖锐

叶知珩,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对我好,说会给我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现在呢?为了这个刚认识几天的女人,你把我甩了,还倒我的饭,你算什么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脑子一热,那个名字就脱口而出

你看看你,你再看看工藤依雨!人家以前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像你这样对我?他从来不倒我的饭,不会为了别人冷落我,更不会让我在全班面前丢人!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工藤依雨?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叶知珩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为一片扭曲的冷笑

你还好意思提工藤依雨?
他往前逼近一步

人家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你过生日他给你做蛋糕,你想要限量他给你抢。他榴莲过敏,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你偏偏次次故意拿榴莲逗他、逼他碰!他掏心掏肺对你,可你呢?你骂他没爹没妈,你把他辛辛苦苦做的水果捞直接掀了,你当着他的面跟我搞暧昧,你还嫌他一身油烟味!现在人家彻底不要你了,你才知道他好?晚了!

我……

我告诉你阮念漪,工藤依雨现在对你什么态度,你心里没数吗?他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叶知珩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你拿我跟他比,你配吗?你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我当初瞎了眼才会跟你在一起!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食堂


阮念漪被怒火冲昏了头,扬手狠狠扇了叶知珩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你打我?
叶知珩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阮念漪也愣了一下,手还举在半空
没等她反应过来,季予初从叶知珩身后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扬手一巴掌回扇在阮念漪脸上,声音比刚才那一巴掌还响



你敢打知珩哥哥?
她那张清纯的脸上,再没有半分无辜,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怒意

阮念漪,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他?

你——你也敢打我!


阮念漪捂着脸,又要扑上去
“都给我住手!”旁边几个同学连忙拉住她们。
叶知珩被打得一肚子火,他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又看见桌子上放着的一碗汤,脑子一热,端起那碗汤,直接朝阮念漪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汤汁从阮念漪的头顶浇下去,她的校服前襟、裙摆、头发,全湿了,菜叶子挂在她的头发上,汤汁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啊——叶知珩!
阮念漪崩溃地尖叫
整个食堂彻底乱了,周围的同学有的拉架,有的围观,有的拿出手机偷偷录像
阮念漪被拉开后,浑身是汤,狼狈不堪,眼泪和汤汁混在一起,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整个食堂,最后落在了靠窗那个安安静静吃饭的身影上
是工藤依雨。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推开拦着她的同学,跌跌撞撞地朝靠窗的位置跑过去,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伸手就要去抓工藤依雨的衣袖

小雨……小雨你帮帮我,你看他们,叶知珩他打我,还泼我,你看我身上……
她声音哽咽,楚楚可怜

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帮帮我好不好?就这一次,看在我们曾经在一起过的份上……
工藤依雨正在喝利威尔递过来的热茶,听见她的声音,连眼皮都没抬
他慢条斯理地用勺子喝了一口汤,又夹起一块鲷鱼,送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的平静
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第一,我们分手两年了。

他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第二,叶知珩是你自己选的,路是你自己走的,今天的果,是你昨天种的因。第三,你身上是汤,不是血,不值得我伸手。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杯,利威尔的手很自然地覆上他的杯沿,替他把杯口的位置转了半分,让他握得更顺手
以后别来找我。

他重新低下头
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阮念漪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哭容一点点碎裂,眼泪掉了下来,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肯看她一眼
利威尔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她,像扫过一团脏东西

没听见?
他淡淡道

他让你滚。
阮念漪浑身一颤,终于再也撑不住,捂着脸,转身跑出了食堂
食堂另一头,叶知珩和季予初重新坐下,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偶尔还往门口瞟一眼,满脸得意
工藤依雨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他黑进了食堂的监控系统,调出了刚才那段视频——叶知珩倒饭、倒蛋糕、破口大骂、泼汤,季予初扇耳光、在一旁帮腔的画面,清清楚楚,角度齐全,声音也收得干净。他把关于阮念漪泼鱼汤、自己被可乐泼的片段全部剪掉,只留下叶知珩和季予初联手欺负阮念漪的那一段,又通过几层匿名代理,把视频发到了阮念漪父亲的手机上
发送成功。
他锁了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端起茶杯,继续吃饭,嘴角弯了弯

你在干什么?
利威尔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看戏。

工藤依雨抿了口茶,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放学的时候,叶知珩的麻烦就该来了。

利威尔看着他那副坏坏的样子,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极淡地笑了一下,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玉子烧

嗯,看热闹。
周围的同学见没人再闹,也纷纷低下头,继续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收回了视线
三个人的闹剧,在这个安静的食堂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一眼
12:55,午休结束。
利威尔和工藤依雨把便当盒洗干净,收好,擦干净桌面,率先离开了食堂。其他同学也陆续离开。阮念漪方才狼狈地冲出去躲进卫生间,可心底那股怨气压不住,越想越不甘心,咬着牙又折返回来。最后只剩下叶知珩、季予初和阮念漪三个人,在满地狼藉里,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挪步
13:20,下午的课开始,三个人才被赶来的老师骂了一顿,勒令停止争吵,回教室上课
下午只有两节课。13:20到14:10是必修课,14:20到15:10是一节选修课,教室里,老师讲着课,叶知珩和阮念漪坐在后排,互相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谁也不理谁,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冰冷的河
工藤依雨坐在靠窗的位置,认认真真听着课,偶尔低头记笔记,唇角却一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已经能想象到,放学的时候,校门口会上演怎样一出好戏
15:10,下课铃响,进入班级与校园清扫时间
教室里立刻忙碌起来,同学们搬桌椅、扫地、擦黑板、整理讲台,利威尔从书包里抽出两条白色头巾和两个口罩,一条自己系上,另一条走到工藤依雨面前,踮脚替他系好

打扫灰尘大,别吸进去。
你也戴这个?

工藤依雨被他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

灰尘落在头发上,脏。
利威尔言简意赅,已经拎起水桶和拖把,开始干活
最后排的阮念漪、叶知珩和季予初,三个人拿着扫把,杵在原地,谁也不认真扫,时不时还互相瞪一眼,扫把在地上划拉两下,连一张废纸都没扫进簸箕
利威尔扫了一眼他们负责的区域,眉头皱起,懒得说什么,走过去,把自己负责的区域和那片没扫干净的地,一起拖了
工藤依雨拿着抹布,仔细擦着窗台、课桌和门把手,每一张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连桌缝里的橡皮屑都没有放过。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扫地拖地,一个擦桌擦窗,最后把黑板擦得乌黑发亮,讲台收拾得整整齐齐,垃圾桶清空,洗手台的水渍擦干
15:30,正式放学

校门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正是阮念漪的父亲。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在那段视频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很快,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
叶知珩和季予初并肩走在前面,阮念漪跟在后面,三个人一看见门口的车,脚步都顿了一下
阮念漪最先反应过来,她眼眶一红,小跑着扑过去,一把抱住父亲,放声大哭

爸爸!你可来了!叶知珩他欺负我,他倒我的饭,还骂我,还把汤泼在我身上,你看我的衣服,我今天中午什么都没吃上……

爸,你看他——

叔叔,您别听她胡说。
叶知珩脸色一变,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没有,是她先动手打人的,我和初初都是被她逼的……

『阮父』你没有?
阮父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段视频,音量开到最大,直接举到叶知珩面前
视频里,叶知珩端起餐盘倒进泔水桶、丢掉蛋糕、破口大骂、泼汤,季予初扇耳光、在一旁帮腔,画面清晰,声音清楚,一个细节都没有漏

『阮父』这是别人匿名发给我的。
阮父的声音冷得像冰

『阮父』叶知珩,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女儿在视频里,被你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被你泼了一身汤,饭还被你倒了。你不是没有,你是什么都做了。
叶知珩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

叔叔,这视频是断章取义,是她先——

『阮父』够了!
阮父打断他,厉声喝道

『阮父』我当初就说,念漪跟你在一起,早晚要受委屈。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现在看来,你连工藤家那个孩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人家工藤依雨,对我女儿掏心掏肺,限量说买就买,从不让她受委屈;你呢?你倒好,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把我女儿当垃圾一样踩!
他的目光又落在季予初身上,毫不留情

『阮父』还有你,季家的女儿,看着人模狗样,一肚子坏水。人家的男朋友,你说抢就抢,还敢动手打人,我看你爹妈就是没教过你什么叫规矩!

叔叔,您说话注意点,我和知珩哥哥是真心相爱的……
季予初咬着唇,浅绿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阮父』真心相爱?
阮父冷笑

『阮父』一个会为了新欢欺负旧人的男人,一个会抢别人男朋友的女人,我看是臭味相投!

爸,别跟他们废话了。
阮念漪哭着拉父亲的袖子

『阮父』走。
阮父冷哼一声,转头对身后的保镖说

『阮父』带小姐上车。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护着阮念漪往车那边走
叶知珩站在原地,被当众数落了一顿,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又被这么多人围观,面子彻底挂不住,等阮父转身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出了声

老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你女儿那副德行,跟你一样讨人厌,活该没人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阮父的耳朵里
阮父脚步猛地顿住,慢慢转过身,脸上的怒意已经凝成了一片冰冷

『阮父』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知珩哥哥,别说了!
季予初慌忙去拉他
晚了。
阮父已经抬手,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阮父』教教他,什么叫嘴巴干净。
四名黑衣保镖立刻围了上去
叶知珩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一拳砸在肚子上,疼得弯下腰,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脸上,他踉跄着摔倒在地,保镖们围着他,拳打脚踢,毫不留情。季予初尖叫着扑上去护他,被一名保镖随手一推,摔倒在地,膝盖和手肘都蹭破了皮,却也挨了好几下

啊——别打了!

知珩哥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保镖们停手时,叶知珩已经瘫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渗着血,校服被扯得破破烂烂,半天爬不起来。季予初也狼狈不堪,头发散乱,身上多处淤青

『阮父』叶知珩,今天这顿打,是替你爹妈教你的。
阮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阮父』回去告诉你爹,阮家跟叶家的合作,到此为止。
他说完,转身上车,车门砰地关上,黑色轿车驶离校门口,留下一地狼藉
周围的学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绕开

知珩哥哥,你怎么样,疼不疼?
季予初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挣扎着爬过去,把叶知珩扶起来,眼泪掉了下来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带你去医院。
叶知珩看着她也被打得一身伤,却还是第一时间扑过来护他、关心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疼……不用去医院。
他咳了两声,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你疼不疼?都怪我,连累你了。

我不疼。
季予初摇头,扶着他站起来,浅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阴狠

阮家……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我也是。
叶知珩咬紧牙关

季家、叶家,都跟阮家有合作,这笔账,我慢慢跟他们算。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校门口
这一幕,被马路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举着手机的人,从头到尾录了下来
工藤依雨站在树荫下,银白的长发在夕阳里泛着光,他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叶知珩和季予初被打得狼狈不堪,又听见两个人放狠话要报复阮家,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收回手机,指尖翻飞,把这段视频通过层层匿名代理,分别发到了叶知珩和季予初父母的手机上
等着吧。

他收起手机,低声说
叶家和季家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儿子女儿被打成这样,还放话要报复阮家,今晚的电话,怕是要打爆了。阮家、叶家、季家,三家本来就只是利益合作,这下子,热闹了。


你这小鬼。
身边的利威尔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

一肚子坏水,藏得够深。
我可什么都没做。

工藤依雨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只是把该被看见的东西,送到该看见的人手里。


嗯,小恶魔。
你不喜欢?


喜欢。
利威尔答得坦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喜欢。
工藤依雨的耳根微微一热,别过脸去
校门口另一头,黑羽快斗牵着中森青子的手走了出来

快斗,我们去吃甜品吧,今天吓了一跳,我得吃点甜的压压惊。
中森青子还没从鱼汤的惊吓里缓过来,拍拍胸口

好,你想吃什么,我请。
黑羽快斗笑着,把她的手牵得更紧,又回头看了一眼树荫下的利威尔和工藤依雨,冲他们挥了挥手

雨酱,利威尔,我们先走啦!
快斗哥,青子姐,明天见。

工藤依雨挥手
青子真的很幸运。

他看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轻声感叹
能有快斗哥这么温柔体贴的青梅竹马。


羡慕?
利威尔挑眉
不羡慕。

工藤依雨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
我有你。


……走了,回家。


利威尔被他看得耳根微热,牵起他的手,大步往校门外走
等等,我想吃甜的。


哪一家?
前面那家甜品店,草莓可丽饼,今天刚出炉的。

两个人沿着江古田的街道慢慢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工藤依雨买了一个草莓可丽饼,薄薄的饼皮裹着打发的鲜奶油和整颗的草莓,撒着糖粉,他咬了一口,奶油沾到了唇角,自己却没察觉

别动。
利威尔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用指腹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捏着手帕,动作温柔又仔细地,把他唇角的奶油一点一点擦掉,连嘴角的一点糖粉都没放过

多大了,吃个东西满脸都是。
他嘴上嫌弃,动作却轻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太好吃了嘛。

工藤依雨咬着可丽饼,含混不清地笑
利威尔把脏掉的手帕叠好,放回口袋,又牵起他的手,两个人在江古田的街上逛了一圈,看了看橱窗里的新糕点,又在河边的步道上走了一会儿
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四下无人,工藤依雨停下脚步,拉了让利威尔的袖子
走了,回家。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银白色的魔法阵在两人脚下缓缓展开,符文流转,光芒柔和,下一秒,两个人的身影被银光裹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已经站在了工藤宅的院子里
小白正蹲在玄关的台阶上,耳朵竖着,尾巴轻轻拍着地面,看见两个人凭空出现,立刻“喵”地一声,颠颠地跑过来,围着他们的脚踝转圈,一会儿蹭蹭工藤依雨的裤脚,一会儿扒扒利威尔的鞋,喉咙里滚起小马达似的呼噜声
小白,我们回来了。

工藤依雨弯腰把它抱起来,小猫立刻凑过来,用湿乎乎的鼻子拱他的下巴
想我们了没有?


喵——

它肯定饿了。
利威尔开门,把两个人的东西放好
我去给它倒猫粮。

晚餐是蛋包饭。
两个人在厨房里分工合作。利威尔负责掌勺,他先把洋葱和鸡胸肉切丁,下锅翻炒,再倒进米饭,加一点番茄酱和少许盐,把饭炒得粒粒分明,色泽红润。工藤依雨在旁边帮忙打鸡蛋,六个鸡蛋搅匀,滤掉浮沫,平底锅烧热,倒入蛋液,转着锅摊成一张厚薄均匀的金黄色蛋皮
利威尔把炒饭盛进蛋皮里,双手一折,一裹,一只圆滚滚、金灿灿的蛋包饭就落进了白瓷盘里,形状饱满,蛋皮金黄得没有一丝裂痕。他拿起番茄酱,在蛋包饭的表面,认认真真地挤了一个歪歪扭扭、却看得出用心的爱心

两盘蛋包饭端上桌,香气扑鼻,金黄的蛋皮裹着红润的炒饭,爱心形状的番茄酱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配了一小碟西兰花和一杯温麦茶
开动。

工藤依雨拿起勺子,从蛋皮最嫩的地方划开,金黄的蛋液裹着米饭和鸡肉送进嘴里,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说,又舀了一大勺
利利,你这手艺,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慢点吃。
利威尔坐在对面,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心里软成一片

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是家的味道。

工藤依雨又扒了一大口,番茄酱沾到了鼻尖,他自己浑然不觉
利威尔起身,走过去,用拇指轻轻擦掉他鼻尖上的番茄酱,再用自己的勺子,把他盘子里的蛋皮切成更适口的小块

喏,这样好入口。
嗯。

一盘吃完,工藤依雨又看向利威尔,眼神湿漉漉的
还要。


……自己盛。
你做的好吃。

利威尔被他看得没脾气,起身去厨房,又给他盛了第二盘
第二盘很快见底,工藤依雨舔了舔嘴唇
还能再来一盘吗。


吃。
利威尔又给他盛了第三盘
第三盘也见了底,工藤依雨抱着空盘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利利,第四盘……


不行。


利威尔这次直接没收了他的盘子,眉头皱着,语气不容商量

晚上吃太多,胃受不了,半夜又要喊胃疼。你已经吃了三盘了,再吃,明天起来积食,难受的是你自己。
可是太好吃了……


好吃明天再做,给你留着。
利威尔把他的盘子收走,去厨房盛了一小碗温麦茶,放在他手边

喝点这个,解解腻。
好吧。

工藤依雨捧着麦茶,乖乖喝了
吃完晚饭,他起身去院子里散步,沿着青石板路走了两圈,晚风带着初夏的草木香,吹得人舒服。利威尔在厨房里收拾,洗碗、擦灶台、拖地,按照他雷打不动的流程,把一切归位
20:30,天彻底黑了。
工藤依雨回到房间,从衣帽间的暗格里取出那身白色礼服,白色高礼帽、白色披风、白色西装、蓝色衬衣、红色领带、白手套、白皮鞋,还有那张遮住眼鼻的白色面具

他换上怪盗银羽的装束,把头发收好,站在镜子前,那个温柔爱笑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凌厉、属于黑夜的白衣怪盗

今晚去阮家?
利威尔站在他房门口,看着他

嗯。
工藤依雨把一枚烟雾弹放进口袋,又检查了一遍扑克牌

阮家新得了一颗蓝宝石,叫‘深海之心’,我盯了一阵子。本来按规矩,不是潘多拉,看完就还回去。
他顿了顿,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可一想到阮念漪中午那碗鱼汤,差点泼在青子姐脸上,我就没那个心情还了。

那就不还。
利威尔没有劝他,只是走过来,替他理了理领带,动作很轻

注意安全,瓦斯、勾索,带齐了吗?

带齐了。

几点回来?

23:30之前。

我等你。
利威尔替他把面具戴好,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别受伤,受伤了我不饶你。

知道了。
白色披风在夜风中展开,一道银白的身影从二楼窗口纵身跃出,消失在东京的夜色里
利威尔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身影掠过月光,直到看不见,才转身下楼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不加糖的红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白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就这么等着
他时不时看一眼时间,21:00,22:00,23:00……
23:40,玄关传来轻微的响动。
利威尔几乎是立刻起身,走过去
门开了,工藤依雨从窗口翻进来,白色的礼服沾了点夜里的露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银白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颗深蓝色的、成色极好的蓝宝石,却没有在月光下泛红


不是潘多拉。

这颗不还了。

先洗澡。
利威尔没有问宝石的事,只看了他一眼

一身汗,脏。

知道了。
工藤依雨去浴室,热水冲了20分钟,把一身夜风和汗水都洗干净,换上柔软的浅色睡衣,头发吹得半干,就抱着换洗衣服回了房间
利威尔随后也去洗澡,依旧是3分钟,冲洗、清洁,一步到位,擦干净头发,穿上深色睡衣,端着两杯温水,推开了工藤依雨的房门
床上的人已经躺下了
他太累了,先是一整天的课,又是傍晚的蛋包饭,再是三个小时的怪盗行动,神经高度紧绷,一沾到枕头,几乎立刻就睡着了。小白团在他枕边,蓝眼睛也眯了起来
利威尔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借着夜灯的光,看了看他
工藤依雨侧躺着,银白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眉头轻轻蹙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嘴唇微微动着,发出一些含混的、听不清的声音
利威尔刚要替他盖好被子,床上的人忽然又呢喃了一声,这一次,他听清了
爸爸……妈妈……

工藤依雨的眉头越皱越紧,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夜灯下泛着光,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洇进了枕头里
别走……别出来……

他的声音碎在梦里,带着哭腔,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找不到家的幼兽
爸爸、妈妈……

是噩梦。
是那个4岁的生日夜晚,火光、鲜血、地下室的门缝,还有倒下去的父母,一点一点,在梦里把他重新拖回那个黑暗的夜晚
利威尔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他失去过母亲,在地下街肮脏的床上,怎么喊都喊不醒;他失去过埃尔文、韩吉、利威尔班的每一个人,他们在他眼前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在硝烟里醒来,身边只剩冰冷的风。失去至亲的滋味,被噩梦反复撕扯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叫醒他,而是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口,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

没事了。
他把下巴抵在工藤依雨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

我在。
爸爸妈妈……

工藤依雨在梦里又哭了一声,眼泪浸湿了他的睡衣

他们在。
利威尔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一直在看着你。他们把你藏进地下室,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活下来了,活得很好,护着弟弟妹妹,成了了不起的人,他们看得见。

不是你的错,小鬼。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一滴,又一滴,怎么擦都擦不完

没有人怪你,谁都没有怪你。

从今往后,你有我。
他把人搂得更紧,像要用自己的体温,把他梦里的所有黑暗都挡在外面

我哪儿也不去,不丢你,不离开你。你要是害怕,就抓住我,抓多紧都没关系。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道安全的墙,慢慢地、固执地,把那个困在4岁生日夜晚的孩子,一点一点护了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工藤依雨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蹙着的眉头,在利威尔一下一下的安抚里,慢慢舒展;脸上的泪,被擦干了;身体不再发抖,下意识地往那个温热的怀抱里缩了缩,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一只手抓着利威尔胸前的睡衣,攥得紧紧的
利利……

他在梦里,含糊地呢喃了一声

我在。
别走……


不走。
利威尔低头,在他汗湿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睡吧,我守着你。
……嗯。

小白在枕边转了两圈,凑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团成一个毛球,压在他的手背上,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窗外,7月的夜色很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工藤依雨靠在利威尔怀里,呼吸绵长,终于沉沉睡去,这一次,梦里没有火光,没有鲜血,只有一片暖融融的光,光里有母亲温柔的笑脸,有父亲高大的背影,还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光里走过来,蹲下身,向他伸出手,对他说——
“别怕,我在。”
利威尔一直没有睡
他就这么搂着怀里的人,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一点点变成深灰,再变成浅蓝,第一声鸟鸣在院子里响起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终于安稳下来的睡颜,灰蓝色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失去过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可这一次,他怀里这个人,他会用一辈子,牢牢护住。
绝不放手。
夜色漫长,前方的路依旧遥远,但从这一刻开始,那些曾独自一人承受的噩梦,终于有了另一个人相伴,在黎明到来时一同唤醒


在即将到来的篇章里,我们暂且话别,待到下回相逢,再续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