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05,床头的电子闹钟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宁静的卧室中回荡了三下。随后,一只修长的手迅速探出,将那不依不饶的声音按灭
工藤依雨睁开眼,银白的长发散了满枕。他在床上静躺了两秒,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极轻的声响。小白团在枕头中间,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蓝眼睛里星星状的高光还没完全亮起来,冲他喵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
早。

工藤依雨揉了揉它的脑袋,赤脚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的雨比昨天小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白茫茫的瓢泼,而是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挂在灰蓝色的天空里,院子里的积水一圈一圈地荡着涟漪。雨没有停,但已经不影响出行。他拿起手机,班级群里班主任刚发了通知,今日恢复正常上课
他换上帝丹高中的校服,白色长袖衬衫,深蓝色单扣西装外套,同色西裤,墨绿色领带在镜前打得一丝不苟,银发用发圈束成低马尾,拿起洗漱用品进了浴室。冷水拍过脸,最后一点睡意也散了
下楼时,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
利威尔起得比他还早,洗漱完毕,校服穿得笔挺,正站在灶台边研究那台烤面包机。他昨天说过要教工藤依雨泡茶,这会儿已经把水壶坐上,茶叶罐、白瓷壶、四只杯子一字排开,杯口朝着同一个方向,摆得像在列队

醒了。
他侧头看了工藤依雨一眼

火我开了,水马上烧到九十五度。今天教你温壶和醒茶,昨天你省了醒茶那一步,所以茶汤发闷。
知道了,师父。

工藤依雨系上围裙,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和吐司

贫嘴。
利威尔耳尖动了动,面无表情地把两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按下档位

吐司烤第二档,外脆里软,你弟弟妹妹喜欢。你那份烤第三档,焦一点。
记得倒清楚。

工藤依雨笑了一下,平底锅里刷上薄薄一层油,四个鸡蛋依次磕开,蛋白在锅里滋滋地铺开,边缘煎出一圈金黄的脆花,四个太阳蛋整整齐齐,一个都没破黄
小白踩着小碎步跟进厨房,蹲在工藤依雨脚边的绒垫上,仰着脸看锅,尾巴尖一翘一翘
你的在这儿。

工藤依雨腾出一只手,从冰箱里倒了小半碟温牛奶,搁在它专用的小碟子旁
凉了再喝,急什么。

小白凑过去闻了闻,乖乖蹲好,喉咙里滚起呼噜声
水开了。利威尔提起壶,先沿杯壁注入热水温杯,手腕稳得纹丝不动,再把水沥干,称茶,高冲,醒茶,第二泡盖上壶盖,默数四分钟。工藤依雨在旁边煎蛋,眼睛却一直瞟着他的动作,把水温、时间、注水的高度一一记在心里

泡茶和打仗一样。
利威尔盯着壶盖,语气平平

急不得,水温差三度,味道差一层。你昨天就是心太急。
记住了。

7:25,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工藤依雪和工藤依优穿着帝丹校服先后下楼,浅蓝和黑色的头发都还带着刚梳过的痕迹

哥哥早,利威尔哥早。
工藤依雪打着招呼,鼻子动了动

好香,红茶和煎蛋。
洗手,吃饭。

工藤依雨把四份早餐端上桌
四片吐司烤得恰到好处,每人一只太阳蛋,配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和两根香肠,四杯红茶汤色橙金,热气袅袅。四个人落座,说了开动,便安安静静地吃起来,餐厅里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声响,谁都没有多话。早晨的时间宝贵,没人愿意浪费在闲聊上
工藤依雨喝了一口红茶,眼睛微微一亮
比昨天顺。

醒过茶,果然不涩了。


嗯,有点悟性。
利威尔给出评价,端起自己那杯,依旧是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扣杯沿的姿势,小口啜饮,眉峰舒展

早餐很快吃完。四个人一起动手,工藤依优收刀叉,工藤依雪擦桌子,利威尔洗碗,依旧是先擦油、再上洗洁精、清水冲两遍、干布擦净的老规矩,工藤依雨最后用圣魔法把灶台和溅了油星的墙面过了一遍。十分钟后,厨房恢复得比饭前还干净,盘子、杯子和刀叉各归各位,杯口朝着同一个方向
书包都带好,今天有雨,伞在玄关。

工藤依雨解下围裙,上楼把小白抱了下来,又往猫包里塞进猫粮、水壶、湿巾和一小包猫条
小白今天跟我们去学校,它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喵。
小白窝在他怀里,尾巴一卷,像知道要出门似的,精神得很
四个人到玄关换鞋,各自从伞架上取了一把长柄伞。工藤依雨锁好大门,又回身把院中的铁门带上,咔哒一声落了锁。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四个人并肩走进清晨的雨里,朝车站和学校的方向走
走到江古田三丁目的路口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又响又炸,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一辆亮黄色的跑车贴着路边停下,剪刀门的造型张扬得过分,车身贴满了反光的拉花,是一辆兰博基尼Aventador,新车落地价要上千万日元。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露出阮念漪那张精心化过妆的脸,她撑着下巴,看见人行道上的四个人,眼睛立刻亮了,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刻

哎呀,小雨,这么大的雨,你们走路去学校呀。
她的声音甜腻腻地飘过来,故意抬高了音量

好可怜哦,要不要我让哥哥捎你们一程?这车呀,一千多万呢,你们一辈子都买不起吧?人跟人啊,真是不一样的。
驾驶座上的叶知珩懒洋洋地扶着方向盘,下巴抬得老高,一副等着看工藤依雨难堪的表情
工藤依雪皱起眉,压低声音

哥哥,叶知珩家什么时候买这种车了,他爸不是连他刷信用卡都要过问吗。
不是他的车。

工藤依雨连脚步都没停,目光从那辆车上淡淡扫过,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摆设
车是借的,跟他那个好哥们儿借的。你看轮毂的标,边缘磕了三处都没修;前挡风的年检标是去年的,早过期了;排气管冒的烟发蓝,烧机油;刹车盘锈成那样,少说半年没检修。说白了,一辆被人糟践出来的劣质豪车,撑撑场面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我姐车库里随便开出来一辆,布加迪的限量款、帕加尼的定制款、柯尼塞格的全球配额款,哪一辆不是比这辆贵好几亿,还都是专人定期保养。她从来不觉得开那种车有什么了不起,车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隔着车窗笑话人的。

工藤依优安静地听着,黑眼眸里浮起一点笑意。工藤依雪恍然大悟,再看那辆亮黄色的跑车,只觉得滑稽

原来如此,借车装阔,也不嫌丢人。
走吧,别挡路。

工藤依雨撑着伞,护着怀里的小白,带着三人目不斜视地从车头前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车里的两个人
阮念漪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没想到工藤依雨是这个反应,既没有羡慕,也没有难堪,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一下,仿佛她炫耀的一千万在他眼里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装什么装。
她咬着牙,冲叶知珩撒娇

哥哥,我们走,开到他们前面去,让他们好好看看。

坐稳了。
叶知珩冷哼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
跑车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猛地窜出去,溅起一片泥水。可没开出两百米,引擎盖里就冒出一缕白烟,紧接着是一阵古怪的咔咔声,车速骤降,无论叶知珩怎么踩油门,车子都只是抖个不停,最后彻底趴窝在马路中间,再也不动了。双闪灯有气无力地闪着,后面的车纷纷绕行,喇叭声响成一片
叶知珩慌了,拧钥匙、踩油门、拍方向盘,折腾得满头大汗。阮念漪坐在副驾上,头发被从关不严的车窗缝里飘进来的雨丝打湿,精致的刘海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妆容也花了一半
人行道上,工藤依雪回头看见这一幕,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哥哥你也太神了,说故障就故障。

烧机油还敢猛踩油门,不趴窝才怪。
工藤依优抿着唇,肩膀轻轻抖,憋笑憋得辛苦
报应来得真快。

工藤依雨面无表情地评价,抬手拦下一辆驶过来的出租车,拉开车门
上车,再磨蹭要迟到了。

四个人依次钻进出租车,车门关上,把马路中间那辆趴窝的黄色跑车和两个手忙脚乱的人影远远抛在了身后。出租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工藤依雪还在回头看,笑得停不下来
8:29,出租车停在江古田高中门口。四个人付了车钱,撑开伞,踩着预备铃一路小跑进教学楼,冲进二年B班时,上课铃正好响完最后一声

好险。
工藤依雪吐了吐舌头
四个人迅速在座位上坐好,把书包挂好,雨伞收拢放进教室后面的伞架,拿出数学课本、笔袋和笔记本,动作一气呵成。小白被工藤依雨安置在脚边的猫包里,拉链拉开一条缝,它乖乖趴着,一声不叫
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绀野艾莉卡抱着教案和课本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上课。

起立,老师好。
第一节是数学课。绀野艾莉卡刚翻开课本,教室门就被人急促地敲响了,门外站着两个落汤鸡似的人影
门一开,阮念漪和叶知珩狼狈地出现在门口。两个人的头发都湿透了,一绺一绺地滴着水,校服外套上全是泥点,阮念漪的妆花了大半,眼线晕开,看上去又滑稽又难堪。原来车抛锚后,他们等了半天才打到车,又遇上早高峰堵车,最后一段路雨下大了,车开不进巷子,两个人硬是跑了两条街过来

老师……我们、我们迟到了。
阮念漪小声说,眼眶红红的,还想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绀野艾莉卡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眉头皱起来

开学第几天了,迟到三次了吧。
她语气严肃,指了指门外的走廊

这节课不用进来了,拿着课本,在门口站着听,好好反省。下不为例。
两个人不敢反驳,只能灰溜溜地站到门外的墙根下。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能看见阮念漪委屈巴巴地揪着衣角,叶知珩则一脸怨恨,嘴里念念有词,大概还在抱怨他那个好哥们儿借给他的破车
教室里,工藤依雪回头瞥了一眼,小声跟工藤依优咬耳朵

落汤鸡,真形象。

听课。
工藤依优把数学课本往她那边推了推,眼底却全是笑意
工藤依雨压根没往门口看。他翻开笔记本,银白的睫毛垂着,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把绀野艾莉卡讲的二次函数综合题型一条条记下,偶尔在利威尔看不懂的步骤旁边,用铅笔写两批注解。利威尔凑过来看一眼,点头,再自己演算一遍,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
小白安安静静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眯着眼打盹
一节课45分钟很快过去。下课铃一响,绀野艾莉卡合上课本走出教室,门外罚站的两个人这才被放进来。阮念漪揉着站酸的腿,叶知珩黑着一张脸,一前一后溜回最后排,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们,连一句招呼都没有,仿佛教室里根本不存在这两个人
工藤依雨把小白从猫包里抱出来,让它趴在自己腿上,手掌顺着它蓬松的白毛,一下一下,温柔得很。小白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滚起呼噜,翻了个身,露出粉粉的肚皮
小白,今天路上吓坏了吧。

他轻声说,从包里摸出逗猫棒,在小猫面前轻轻晃。羽毛尖端一转,小白立刻来了精神,蓝眼睛瞪得溜圆,伸出粉粉的肉垫去扑,一扑一个空,再扑,又扑空,逗得前排的中森青子忍不住回头看,眼睛都化成了水

小雨,它好可爱呀,我能摸摸吗。
可以,青子姐,它认生,但你身上没有它讨厌的味道。

工藤依雨把小白抱过去一点。中森青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白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后排的阮念漪看见这一幕,心思又活了。她理了理还没干透的头发,换上一副甜笑,小步凑过来

小雨,这就是你养的小猫呀,好可爱,让我也摸摸嘛。
她说着,手就往小白身上伸
工藤依雨手臂一收,把小白护进怀里,湛蓝的眼睛冷冷抬起来
不行。


就摸一下,一下下嘛。
我说,不行。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小白不喜欢你,你身上的香水味太冲,离它远点。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小白从他臂弯里探出脑袋,冲着阮念漪龇起小小的尖牙,背毛都炸了起来,发出哈气的威胁声,蓝眼睛里的星星高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明白白的厌恶
阮念漪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叶知珩见状,脸色一沉,从后排大步走过来。他刚在门口站了一节课,一肚子邪火没处撒,这会儿正好找到了由头,伸手就往小白身上抓

一只破猫而已,给脸不要脸是吧,我倒要摸摸看它能怎么着——
他的手还没碰到猫,小白猛地从工藤依雨怀里弹起来,小爪子一挥,在他手背上结结实实挠出三道血痕,紧接着低头一口咬在他虎口上,咬得死死的,小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呜呜声

啊——!
叶知珩疼得惨叫,拼命甩手,小白松口落地,轻巧地跳回工藤依雨怀里,冲他弓起背,哈气哈个不停
工藤依雨低头检查了一下小猫,确认它没受伤,才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
我警告过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不准碰小白;第二,它不是破猫,它是我从小养大的家人。叶知珩,阮念漪,你们两个,离它远一点,也离我远一点。再敢伸手,就不是挠一下这么简单了。


你、你的猫咬了我,你还敢凶我!
叶知珩捂着鲜血直冒的手,脸都白了

我要去医院,我要打狂犬疫苗,我要你们赔——

那还不快去。
利威尔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站在这里嚎,血能自己止住?再磨蹭,疫苗都赶不上热乎的。
叶知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只能龇牙咧嘴地捂着伤口。阮念漪慌忙扶住他,狠狠剜了小白一眼,却被小猫又一声哈气吓得缩回手

我陪你去医院,走。
她搀着叶知珩,两个人灰溜溜地出了教室,直奔附近的医院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工藤依雨抱着小白起身
我去给它清洗一下,咬了那种人,脏。

他对利威尔说,又看向依雪依优
看好座位,我们马上回来。


哥哥放心去吧。
工藤依雪摆手
利威尔陪他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工藤依雨先用温水把小白的爪子和嘴周仔细冲洗干净,又从猫包里取出宠物专用消毒液,用棉球蘸了,一根一根擦拭它的小爪子,擦完用干毛巾把水吸干,最后连它咬过人的小嘴周围都用宠物洁齿湿巾轻轻擦了两遍。小白乖乖地任他摆弄,只是偶尔嫌弃地甩甩脑袋
委屈你了。

工藤依雨把它抱进怀里,顺了顺炸起的毛
那种脏东西,不值得你动气。


喵。
小白蹭了蹭他的下巴,像在说自己没事


回到教室,工藤依雨把小白抱到课桌上。小白转了两圈,在他摊开的课本旁边找了个暖和的位置趴下,尾巴规规矩矩地圈住自己的爪子,蓝眼睛半眯着。工藤依雨翻开一本侦探小说,一只手翻页,一只手搭在小猫背上轻轻顺着
工藤依雪和工藤依优凑在一起温习功课,利威尔坐在旁边做自己的习题,教室里阳光正好,安静又平和
第二节课间,工藤依雪捧着手机刷购物网站,刷着刷着,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蓝眼睛瞪得溜圆

天哪……
她把手机屏幕贴到胸口,又舍不得似的再看一眼,整个人都快凑到屏幕里去了

怎么了,小雪姐。
工藤依优凑过去

你们看这个。
工藤依雪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款手办的商品页

初音未来的限量手办,我蹲了好几个月了,这是魔法未来主题的1/7比例限定款,全日本只发售三百个。
页面上的手办精致得不像话。初音未来标志性的蓝绿色双马尾被做成半透明的渐变水晶质感,发梢泛着薄荷绿的光,像两束流动的水波;她穿着以夏日祭典为主题的舞台装,白色与薄荷绿相间的层叠裙摆镶着银线,发间别着水晶音符发饰,一只手高高举着发光的应援棒,另一只手提着裙摆,像正随着音乐旋转。脚下是一朵半开的莲花造型透明底座,底座里嵌着LED灯,点亮之后会透出星空般的蓝紫光效,每一尊底座上都刻着独一无二的限量编号

库存只剩两个了。
工藤依雪的声音里满是渴望,又有点沮丧

每次都是秒没,我根本抢不到……
链接发我。

工藤依雨头也不抬地说

啊?哥哥你要帮我抢吗,可是这个特别难抢,要答题验证,还要拼手速……
发来。

工藤依雪半信半疑地把链接转发过去。工藤依雨点开,页面果然卡在拥挤的排队界面,他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旁人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只看见排队的转圈图标一闪而过,下单页面直接弹了出来,收货地址、支付方式一应俱全,他核对了一眼编号,毫不犹豫地按下付款
抢到了。

他把手机递回去
编号128,数字吉利。


真的抢到了?!
工藤依雪一把夺过手机,看见“支付成功,等待发货”几个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扑过去搂住他的胳膊

哥哥你太厉害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小声点,教室呢。

工藤依雨被她晃得无奈,眼底却漾着笑。他顿了顿,又点开另一个购物页面
小优,你过来。

工藤依优一愣,凑上前。屏幕上是一套漫画的商品页,正是《剑勇传说》的限量珍藏版全套盒装,硬壳函套,收录了全部正篇内容,还附赠番外别册、角色原画集和复刻版连载彩页,全球限量编号发行,早已绝版,二手市场上价格翻了十几倍
我记得上次在毛利侦探事务所,你跟柯南一起看这套漫画,看得连饭都忘了吃。

工藤依雨指尖点了点屏幕
柯南有一套,他跟你说过这书难买。我托人找了一阵子,今天正好有店放出最后一套。

他说着,同样利落地拍下、付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一分钟

哥哥……
工藤依优的黑眼眸亮得惊人,耳根一点点红了,抿着唇,半天才小声说出一句

谢谢哥哥。
谢什么,你是我弟弟。

工藤依雨揉了揉他的头发
一套漫画而已。

前排的黑羽快斗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雨酱,你这手速和路子,抢限量跟玩似的。
他笑嘻嘻地说

不像某些人,连个正经礼物都抢不到,只会花冤枉钱托人买。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刚从医院回来、站在教室门口的叶知珩听见
叶知珩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脖子上还挂着缴费单,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阮念漪跟在他身后,听见这话,又看见工藤依雪抱着手机喜笑颜开、工藤依优捧着订单耳朵发红的样子,心里那股酸劲直往上冒,却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凑上去说话
叶知珩却没忍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拖着长调

哼,会抢两个破手办有什么了不起,穷酸玩意儿。
他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故意抬高声音

有些人啊,也就配在网上抢抢这些便宜货,连辆正经车都坐不起,下雨天还要打车,丢不丢人。漪漪,你说是吧,还是你有福气,跟着我,出门都是豪车接送。
他这话一出口,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同学偷偷回头,眼神里全是看热闹和不屑
工藤依雨连眼皮都没抬,只低头温柔地顺着小白的毛,像没听见
利威尔放下了笔
他缓缓站起身,183公分的身高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知珩,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着脏东西时的、纯粹的嫌恶。他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个字却都像刀片刮过桌面

嘁。
他先咂了下舌

我当是谁在这儿吠,原来是个连猫都打不过、被挠一爪子就要去医院报到的废物。
叶知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谁废物!

谁应,说的就是谁。
利威尔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借别人的车,装自己的阔,半路抛锚,淋成落汤鸡,罚站一节课,手还让猫挠了。就你这副德行,也有脸站在这儿笑话别人打车?我要是你,早就找条地缝钻进去,省得在教室里丢人现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叶知珩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告诉你,手办再便宜,是人家哥哥凭本事抢来的,妹妹弟弟笑得真心实意。车再贵,是你借来的,修都修不起,开两百米就趴窝,连你身边那位的头发都护不住。一个人值不值钱,不看他坐什么车,看他自己能干成什么事。你呢?抢东西抢不到,开车开不动,养猫猫都嫌你,脑子和你借来的那辆车一样,看着光鲜,里面早就锈死了。

还有
利威尔的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阮念漪,语气更冷了几分

以后少拿你那套花钱的理论来恶心人。他过的是什么日子,用不着你们来评判。你们嘴里那些‘便宜货’,加起来都比你们两个加起来干净。

再让我听见你冲他阴阳怪气一次
利威尔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眯起来

我不介意替你爹妈,教教你怎么闭嘴。听明白了吗?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让叶知珩后背窜起一层寒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小白趴在课桌上,听懂了似的,冲着叶知珩弓起背,凶巴巴地嘶叫了一声,小尖牙全露了出来,毛又炸了起来
好了小白,不气。

工藤依雨终于抬起头,把小猫捞进怀里顺毛,又拆开一根猫条,挤在小碟子里推到它面前,声音温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为这种人渣生气不值得,来,吃根猫条消消气。狗咬人一口,人总不能咬回去,是不是。


喵。
小白嗅了嗅猫条,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低头吧唧吧唧吃起来,尾巴重新卷成了一团
叶知珩站在过道上,被那句“狗咬人”噎得眼前发黑,偏偏利威尔刚才那番话把他堵得死死的,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周围同学低低的笑声钻进耳朵里,他脸上挂不住,最后只能狠狠一甩没受伤的手,灰溜溜地钻回最后排的座位,把脸埋进胳膊里,再也不敢冒头。阮念漪咬着唇跟过去,眼神怨毒,却连看都不敢往利威尔这边看一眼

吵。
利威尔吐出一个字,重新坐下,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方才说话时不小心碰到桌沿的手指,擦完丢进垃圾桶,仿佛连沾上一点那边的空气都嫌脏
辛苦了。

工藤依雨把自己那杯还温着的红茶推到他手边
润润喉。


嗯。
利威尔端起茶杯,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扣杯沿,喝了一口,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小白吃完猫条,舔干净爪子和嘴巴,踩着课桌走到工藤依雨面前,纵身一跃,轻巧地跳上他的肩膀,在他颈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蓬松的大尾巴绕过他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撒娇似的喵了一声
工藤依雨侧过头,任由它蹭,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湛蓝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知道你最乖。

他低声说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银白的长发和肩头那团雪白的毛球上,一人一猫都被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利威尔侧头看了一眼,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随即重新落回习题册上,笔尖沙沙地写着什么
工藤依雪捧着手机跟工藤依优小声分享手办的细节,黑羽快斗在前排偷偷用纸牌变着花样,中森青子一边看笔记一边用胳膊肘制止他出怪声,后排的两个人缩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两块石头
没过多久,吃饱喝足的小白在工藤依雨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蓝眼睛慢慢眯起来,顺着他的胳膊滑到课桌上,团成一个雪白的毛球,把脸埋进尾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小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工藤依雨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小猫身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就在这时,上课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任课老师抱着教材走进教室,反手带上门,走到讲台上把教案放好,翻开课本,清了清嗓子

好了同学们,上课。这节课我们讲新的内容,请大家把课本翻到第42页。
教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翻书声。工藤依雨把熟睡的小白往自己手边拢了拢,翻开课本,利威尔在他身侧坐直身体,工藤依雪和工藤依优也收起手机,拿出了文具
窗外的细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教室里灯光明亮,书页翻动,粉笔沙沙。最后排的叶知珩和阮念漪低着头,谁也不敢再闹出半点动静
随着铃声的响起,新一节课开始了。对于二年B班来说,这个雨天既充满了欢声笑语,又洋溢着宁静与安详——而这一天,才刚刚揭开了序幕
